第23章 武道,加練
呂文煥雙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鄭懷遠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碎成幾瓣,他卻渾然不覺。
周懷禮霍然起身,臉色從鐵青變成煞白。
又是文道異象?
這次的異象,比邊關詩那次的黃沙烽煙更美。
不知過去多久,迴廊下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抽泣。
一個年輕的世家才子掩面而泣,嘴裡喃喃著: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娘去世三年了...」
更多人沉默著,仰頭看著那輪月華虛影,眼眶泛紅。
周懷禮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精心布置的局,他準備了整整半個月的中秋四問,還沒開始就碎了。
一首詞,把所有人的心都打碎了。
半晌,周懷禮終於開口:
「此篇...可是太傅所作?」
秦天放下筆,看著他。
「周相若不信,可現場出題。」
「不拘何題,在下當場再作一首。」
「若風格體例有一絲不合,在下立刻辭去太傅之位。」
周懷禮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始至終,秦天就沒有露過底。
你以為他的極限是邊關詩,他寫了古來征戰幾人回。
你以為他的極限是為天地立心,他寫了千里共嬋娟。
你以為他只會詩,他寫了千字文。
這個人,根本沒有極限。
周懷禮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太傅之才,老夫...佩服。」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認輸都沉重。
文會散了。
秦天走出攬月園時,身後是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再敢議論他,沒有人再敢拿買來的狀元說事。
一輛馬車等在園門外,車簾掀開,秦武川探出頭來。
「怎麼樣?」
秦天上了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爹,明天開始,給我加練。」
秦武川一愣。
「什麼?」
「武道,加練。」
秦天睜開眼,目光清明。
「今天這首詞太出風頭了,接下來周懷禮不會再用文斗,他可能會來陰的。」
秦武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馬車駛入夜色,而攬月園中那輪月華虛影,直到深夜才緩緩消散。
第二日,水調歌頭傳遍京城。
茶樓里,酒肆中,青樓畫舫上,到處都在唱明月幾時有。
國子監的學子們連夜抄寫,太學門口那份不知被誰貼出來的抄本,天亮時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紫宸殿。
獨孤月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連夜送進宮的詞作抄本。
從昨夜到現在,她看了不下十遍。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低聲念出最後兩句,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謝舟站在殿門口,不敢出聲。
獨孤月看了很久,最終將抄本合上,放在案頭。
「傳旨,賞秦太傅玉如意一對,金百兩。」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另外,明日早朝後,讓他再來一趟。」
謝舟應下,轉身離去。
獨孤月重新打開抄本,目光落在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上。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而宰相府中,周懷禮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水調歌頭抄本,和一份寫滿名字的密信。
許久之後,他提筆在密信末尾添了一行字:
「查秦天出身。從出生起,一歲一年,全部查清。」
「老夫不信,一個人能憑空變成這樣。」
...
中秋文會之後,秦天整整三天沒有出門。
他在將軍府後院的演武場上,跟著秦武川扎馬步、練拳法。
從清晨練到日暮。
白日裡文華殿的課一節沒落,下課後就回府苦修武道,夜裡還要打坐兩個時辰,以文心觀想招式。
秦武川嘴上不說,心裡卻暗暗吃驚。
他原以為兒子只是一時興起,撐不過三天。
可秦天不僅撐住了,還越練越狠。
到了第四天清晨,秦天在演武場上打了一套秦家基礎拳。
拳風呼嘯,腳步沉穩,每一拳打出去,空氣中都隱隱帶著一絲文道氣機。
秦武川站在場邊看著,虎目之中閃過一絲震驚。
「你突破了?」
秦天收拳,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昨夜突破的,凡胎境。」
秦武川深吸一口氣。
短短几天,從零到凡胎境。
這個速度放在整個大周武道史上,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秦武川沉聲道。
「你文道已經夠顯眼了,若再讓人知道你武道也入了門,周懷禮那幫人怕是睡不著覺。」
秦天擦了擦汗,笑道:
「爹放心,我知道。」
可他沒想到,消息還是走漏了。
第五日清晨,秦天照常去文華殿授課。
走到宮門口時,就看見幾個國子監的學子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秦天沒有理會,徑直進了文華殿。
今日的早課,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獨孤燁來得比平時早,規規矩矩坐在位置上,面前攤著抄好的千字文。
獨孤衡坐在他旁邊,桌上除了拳譜,還多了一本論語。
獨孤瑾坐在最後一排,腰杆挺得筆直。
秦天掃了一眼,發現殿中多了幾張生面孔。
幾個穿著國子監監生服飾的年輕人坐在後排,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摺扇,目光閃爍,明顯不是來聽課的。
秦天沒有立刻點破。
他在講台後站定,翻開書卷,開始講今日的內容。
「今日講《尚書·舜典》。」
「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他剛念完這一句,後排那個拿摺扇的監生忽然開口了。
「秦太傅。」
秦天抬眼看去,發現此人自己不認識。
「你是?」
「學生國子監生員,姓陳名昭。」
那人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卻帶著一絲輕慢。
「學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太傅。」
「說。」
「太傅方才講舜流四罪,可學生聽說,太傅如今也在流人。」
「前幾日文華殿逐出一名宗室子弟,此事可是真的?」
殿中安靜下來。
獨孤燁攥緊了筆,臉色微變。
獨孤衡皺起眉頭,目光不善地看向陳昭。
秦天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陳昭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
「太傅以文道聞名京城,可學生聽說,太傅不光修文,還在暗中習武。不知此事,陛下可知道?朝廷可允許?」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幾個國子監生員面面相覷,後排的宗室子弟也竊竊私語起來。
獨孤瑾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什麼!」
「學生只是問問。」
陳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太傅若是沒做虧心事,又何必動怒?」
秦天放下書卷,從講台後走出來。
他走到陳昭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陳昭個子比秦天還高半頭,此刻微微低頭看著秦天,眼中帶著一絲挑釁。
「你叫陳昭。」
秦天開口,聲音不高。
「國子監生員,今年十九歲,三年前以經義入監,去年歲試甲等。」
陳昭一愣。
「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你父親陳敬之,是翰林院編修,周懷禮的門生。」
陳昭的臉色變了。
「你今日來文華殿,是奉了誰的命,你自己心裡清楚。」
秦天看著他,語氣依然平靜。
「我只問你一句,你方才說我在暗中習武,可有證據?」
陳昭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確實沒有證據。
這件事只是周懷禮府上幕僚的推測,傳到他耳朵里,他便自作主張跑來發難。
「沒有證據,就是造謠。」
秦天看著他。
「在太傅面前造謠,按規矩,罰抄論語二十遍。」
「你!」
陳昭漲紅了臉。
「我乃國子監生員,你無權罰我!」
「文華殿是我的課堂,你既然來了,就得守我的規矩。」
秦天轉身走回講台,拿起桌上的千字文抄本,隨手翻開一頁。
「你若不服,可以去國子監找祭酒告狀。」
「或者...」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陳昭一眼。
「去周相府上,告訴他,你辦砸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