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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明月幾時有

  中秋這日,天朗氣清。

  京城東郊的攬月園,是翰林院名下的產業。

  園中引活水為湖,湖心築有一座三層高台,名曰摘星。

  

  每年中秋,翰林院都在這裡設文會。

  京中大小文士齊聚,賞月斗詩,數十年來已成慣例。

  秦天到的時候,園門外已經停滿了馬車。

  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寬袍大袖的翰林儒士、搖著摺扇的國子監生員,三三兩兩往裡走。

  秦武川派了四名親衛暗中跟著,秦天沒拒絕。

  但他進園之後,就讓親衛留在外院,自己一人往湖心高台走去。

  一路之上,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就是秦天?」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是太傅。」

  「太傅又如何?聽說他以前連字都認不全,含元殿上那幾首詩,誰知道是不是別人代筆?」

  「可孔若愚孔老先生都行弟子禮了,那還能有假?」

  「孔老年紀大了,誰知道是不是老糊塗了。」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秦天充耳不聞,腳步不疾不徐,沿著石橋走上摘星台。

  台上已經坐了近百人。

  主位空著,翰林院幾位大儒坐在左側,右側是各世家推舉出來的才子。

  秦天被引到右首第一席,位置僅比主位低半階。

  周懷禮坐在主位上,見秦天來了,起身拱手,笑容和煦。

  「秦太傅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周相客氣。」

  兩人對視一眼,面上都帶著笑意。

  秦天在席間坐下,環顧四周。

  翰林院那邊,幾個老儒生正襟危坐,目光淡漠。

  世家才子那邊,不少人眼中帶著審視和挑釁。

  再遠一些,迴廊下坐著不少女眷,隔著簾幕往這邊看。

  定國公府的趙三小姐、鎮遠侯府的嫡女、還有幾個秦天叫不上名字的閨秀,一個個都在偷偷打量他。

  「秦太傅。」

  周懷禮端起酒杯,聲音不高,卻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今日中秋雅集,翰林院諸位想當面請教太傅詩詞之道,不知太傅可願賜教?」

  話音一落,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秦天。

  秦天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

  「周相言重了。賜教不敢當,切磋而已。」

  「好,太傅爽快。」

  周懷禮拍了拍手。

  左側席間,一名中年儒士站起身來。

  此人名叫呂文煥,翰林院侍讀學士,文道修為已至生花境,在京城頗有名氣。

  「秦太傅,在下呂文煥,有一事請教。」

  「請說。」

  呂文煥捋了捋鬍鬚,笑道:

  「中秋賞月,自古皆然。」

  「今日在座諸位,每人都要賦詩一首。」

  「不如由在下先拋磚引玉,如何?」

  不等秦天回答,他已經提筆蘸墨,在面前的紙上寫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擱筆,將紙舉起,高聲念道:

  「皓月當空照九州,金風送爽又中秋。」

  「瓊樓玉宇笙歌起,桂子飄香滿畫樓。」

  念完,周圍響起一片恭維之聲。

  「呂大人好詩!」

  「意境開闊,辭藻華美!」

  呂文煥面帶得色,看向秦天:

  「秦太傅,請指教。」

  秦天放下茶盞,淡淡道:

  「呂大人此詩,格律工整,辭藻華美,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瓊樓玉宇笙歌起,桂子飄香滿畫樓,兩句之中,瓊樓玉宇、畫樓,意思重複了。」

  「寫詩講究惜字如金,同一個意思用兩次,便顯得贅余。」

  呂文煥臉色一僵。

  周圍安靜了一瞬。

  幾個翰林儒士面面相覷,想反駁,可仔細一想,秦天說得確實有道理。

  呂文煥漲紅了臉。

  「那你倒是寫一首看看!」

  秦天沒有動筆。

  他看了一眼周懷禮,又看了一眼在場所有人,忽然笑了。

  「周相,方才你說翰林院諸位要請教詩詞之道。」

  「那在下斗膽問一句,今日文會,是比詩詞,還是比別的?」

  周懷禮目光微閃:

  「太傅何意?」


  「若是比詩詞,那便一首一首來,在下奉陪到底。」

  「若是比別的...」

  秦天頓了頓。

  「不如把題目出得大一些。」

  「中秋詠月,古往今來寫的人太多了,誰寫得好,誰寫得不好,爭到明天也爭不出個結果。」

  周懷禮眯起眼:

  「那依太傅之見,比什麼?」

  秦天站起身來,走到摘星台邊。

  台下是碧波如鏡的湖面,天上一輪圓月剛剛升起,月光灑在湖面上,碎銀般蕩漾。

  「就比中秋。」

  秦天轉過身,看著在場所有人。

  「不拘詩詞歌賦,不限篇幅長短。」

  「誰能把這個中秋寫絕了,誰就贏。」

  全場譁然。

  呂文煥第一個冷笑。

  「好大的口氣!中秋寫了千年,誰敢說寫絕了?」

  「是啊,太傅這話未免太狂了!」

  「就是,連翰林院幾位老大人都不敢說寫絕中秋。」

  秦天沒有理會這些聲音。

  他重新坐回席間,也提筆蘸墨。

  全場目光齊聚。

  周懷禮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他安排了四個人輪番上陣,呂文煥只是第一個。

  後面還有翰林院兩位大儒,以及一位從江南請來的隱世才子。

  四道題目,四種刁鑽角度,總有一個能讓秦天出醜。

  可他不知道的是,秦天提筆的瞬間,腦子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一首詩。

  是一首詞。

  前世,中秋詞有千千萬,可站在巔峰的,只有那一首。

  秦天運筆如飛,字跡在紙上鋪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句落下,全場安靜了一瞬。

  呂文煥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周懷禮手指一緊,險些捏碎酒杯。

  翰林院那邊,幾位老儒生同時直起了腰。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上闋寫完,秦天擱筆,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素箋,像被人定住了。

  迴廊下,簾幕之後,幾個世家小姐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隔著帘子朝這邊張望。

  呂文煥臉色慘白。

  他想起自己方才寫的那首皓月當空照九州,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秦天沒有看任何人。

  他重新提起筆,續寫下闋。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摘星台上空的那輪圓月忽然亮了。

  皎潔的月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攬月園籠在一片銀白色的光幕中。

  湖面倒映著月光,水波流轉間,竟凝成一輪巨大的圓月虛影,緩緩升騰而起。

  月華所至,桂花無風自落,紛紛揚揚,如雪如霜。

  所有人抬頭仰望,目瞪口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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