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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中秋文會

  當秦天退回所有禮物的消息傳進宮裡時,獨孤月正在批奏摺。

  謝舟把整理好的情報呈上,獨孤月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全退了?」

  「全退了,一份沒留。」

  獨孤月放下硃筆,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劉世昌也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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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秦天退了禮,還附了一封信。」

  「信上說什麼?」

  謝舟低頭念了一遍。

  獨孤月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傳朕口諭,召秦太傅明日紫宸殿議事。」

  謝舟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

  「陛下還有吩咐?」

  獨孤月想了想,淡淡道:

  「不用傳口諭了。」

  「明日早朝後,讓他直接來紫宸殿。朕有幾件事,要當面問他。」

  謝舟領命而去。

  第二日,秦天下了早課,便被謝舟引著往紫宸殿走。

  這是他第二次來紫宸殿。

  上一次,他還是個買狀元的紈絝,跪在地上被老爹一腳踹倒。

  如今再來,他身上穿著緋色官袍,腰系玉帶,已是正一品太傅。

  謝舟在殿門口停下,低聲道:

  「陛下在裡面等著。」

  秦天推門而入。

  殿內沒有旁人,龍涎香淡淡縈繞。

  獨孤月坐在御案後,玄色龍袍,玉冠束髮,手裡拿著一份奏摺,正低頭看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那雙鳳眸落在秦天身上,目光一如往常的清冽而沉靜。

  「秦天。」

  「臣在。」

  獨孤月放下奏摺,微微前傾身子,看著他,忽然道:

  「朕問你,以你之見,如今朝堂之上,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秦天眉頭一挑。

  女帝忽然問自己這個幹嘛?

  紫宸殿外,一名內侍低著頭快步走過廊下,腳步卻比尋常內侍慢了幾分,耳朵幾乎貼著殿門。

  謝舟站在暗處,目光冰冷鎖定了那個身影。


  殿內,獨孤月還在等著秦天的回答。

  而殿外的偷聽者,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在燭火映照下凝成淡青色的薄霧。

  獨孤月的問題落下後,殿中安靜了數息。

  秦天沒有急著回答。

  他站在御案前五步遠的地方,微微垂目,似在思考。

  獨孤月也不催他,只是靜靜看著,手指輕輕搭在御案上。

  終於,秦天開口了。

  「陛下問臣最大的隱患,臣以為,不在朝堂之上。」

  獨孤月眉梢微挑。

  「不在朝堂,那在哪裡?」

  「在朝堂與民間之間。」

  秦天抬起頭來,目光坦然。

  「陛下可知道,如今京城米價多少?」

  獨孤月微微蹙眉。

  「臣前日換了便服,在城南走了一圈。」

  「東市米價一斗一百二十文,西市一百四十文。」

  「而去年同期,不過六十文。」

  獨孤月沒有說話,但搭在御案上的手指收緊了。

  「臣又去了城北軍戶聚居的坊巷。」

  「一戶軍戶,父子三人在北境戍邊,家中只剩老母幼子。」

  「朝廷發的軍餉,層層剋扣,到手不足七成。」

  「那老婦人每日替人漿洗衣裳,換幾個銅板買米。」

  「陛下,大周以武立國,軍戶是根基。」

  「根基若爛了,上面再繁華,也是空中樓閣。」

  「你看到的,朕也知道。」

  聽到秦天這話,獨孤月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御案前方,負手而立。

  玄色龍袍垂落,玉冠下的面容在燭光中明暗不定。

  「周懷禮背後是文官集團,文官背後是世家門閥。」

  「土地兼併,他們首當其衝。」

  「朕想動,可一動就是半個朝堂。」

  她轉過身,看著秦天。

  「所以朕問你,若你站在朕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秦天沒有立刻接話。

  秦天想了想,他開口道,

  「臣以為,治大國如烹小鮮,有些事,不能急。」


  「說下去。」

  「土地兼併、吏治貪腐、軍戶困苦,這三件事根子太深。」

  「若同時動刀,既得利益者必定聯手反撲,到時候朝局動盪,邊關趁機生事,反而得不償失。」

  獨孤月目光微動。

  「你的意思是,不動?」

  「動,但不是現在。」

  「先選一個點,小範圍試。」

  「試成了,再慢慢推開。」

  「讓那些反對的人看清楚,改革不是為了奪他們的利,而是為了保大周的根基。」

  「根基穩了,他們的利益才能長久。」

  殿中安靜了很長時間。

  獨孤月看著秦天,許久之後,她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狡猾得多。」

  秦天拱手:

  「臣當陛下是夸臣。」

  「自然是誇你。」

  獨孤月重新坐回御案後,拿起一份奏摺,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大乾那邊,主戰派最近抬頭了。」

  「慕容清回去之後,把你在含元殿說的話一字不差稟報了大乾天子。」

  「大乾文院現在已經把那四句話刻成了碑。」

  「大乾天子什麼反應?」

  「沒有明旨,但北境大乾軍隊調動的消息,邊關已經報上來了。」

  獨孤月把奏摺遞給他。

  「你自己看。」

  秦天接過奏摺,快速掃了一遍。

  上面寫得很清楚,大乾北境三座軍鎮近期調動頻繁,小股騎兵多次越過邊界襲擾大周堡寨,邊民死傷數十人。

  「他們在試探。」

  秦天放下奏摺。

  「試探什麼?」

  「試探大周的底線,也試探陛下是否真的會為了幾座堡寨動兵。」

  秦天抬頭看著獨孤月。

  「大乾主戰派想證明一件事,文比輸了,但戰場未必會輸。」

  獨孤月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那依你之見,朕當如何應對?」

  「打。」

  秦天毫不猶豫地道。

  「小股襲擾,就派小股精騎打回去。」


  「不大動干戈,但要讓對方知道,大周不是軟柿子。」

  「誰去?」

  秦天沉默了一瞬。

  「臣舉薦一人,金吾衛大將軍趙長戈。」

  「他熟悉北境地形,麾下有一支三千人的鐵騎,機動性強,對付襲擾正合適。」

  獨孤月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想去?」

  秦天一愣,隨即笑了。

  「陛下,臣是太傅,要去也是去教書的。」

  獨孤月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站住!」

  緊接著是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和一聲壓抑的悶哼。

  獨孤月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舟一手扣著一個內侍的肩膀,將他按在地上。

  那內侍面如土色,渾身發抖,正是方才在廊下徘徊的那人。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只是路過...」

  謝舟從他袖中搜出一張揉皺的紙團,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今日紫宸殿內秦天所言的關鍵字句。

  獨孤月只看了一眼,便將紙團扔在御案上。

  「拖下去,杖斃。」

  她說這三個字時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那內侍還想求饒,謝舟已經一記手刀切在他後頸,將人拖了出去。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看到了?你如今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

  「今日是在朕的殿裡,明日可能就在你的府上。」

  秦天微微頷首。

  「臣明白。」

  「回去吧。」獨孤月低頭重新拿起硃筆。

  「中秋文會的請柬,朕聽說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

  「去。」

  秦天一怔。

  獨孤月抬起頭來,燭光映在她面容上,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周懷禮想借文會折辱你,朕知道。」

  「但你不去,反而落人口實。」

  「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讓他們看看,朕親封的太傅,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臣...遵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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