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難道是太傅所著?
文華殿的晨光從東窗斜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秦天到的時候,殿門還沒開。
他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結果遠遠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卷皺巴巴的紙,正踮著腳朝路口張望。
是獨孤瑾。
少年看見秦天,眼睛刷地亮了,小跑兩步迎上來。
但很快又想起什麼似的慌忙停住,規規矩矩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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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見過太傅!」
「來這麼早?」
「學生...怕遲到。」
獨孤瑾低著頭,聲音不大。
「太傅說遲到要罰抄千字文十遍,學生不知道千字文是什麼,怕抄錯了,所以...」
秦天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伸手推開殿門。
「進來吧。」
殿內還暗著,秦天走到講台後,從案上取了一方新墨,一支狼毫,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
獨孤瑾站在旁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秦天提筆,蘸墨,落紙。
寫下一個天字。
筆鋒沉穩,一橫一豎間氣象開闊。
獨孤瑾只覺得那個字像是活的。
明明只是個字,可落在紙上的瞬間,他腦子裡竟真真切切浮現出一片蒼茫天空。
緊接著,秦天再次寫下第二個字。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獨孤瑾看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文章。
每一句僅四個字,卻能把天地萬物,四季流轉說得清清楚楚。
那些字像是從紙上站起來,在他眼前化成山川日月,雲雨風霜。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獨孤燁一馬當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五六個宗室子弟。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手裡摺扇換成了玉骨摺扇,一進門就吆喝:
「喲,老三來得夠早啊?怎麼,真打算學文道?」
他走到講台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
「這就是千字文?」
獨孤燁撇撇嘴,伸手就要去拿。
秦天頭也不抬,淡淡道:
「我讓你碰了嗎?」
獨孤燁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僵,身後幾個宗室子弟也安靜下來。
他訕訕收回手,嘴上卻不服軟:
「我就是看看。」
秦天沒有理會他,繼續寫。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獨孤燁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起初還帶著看笑話的表情。
可看了幾行之後,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僵住了。
他從小在王府長大,什麼古籍沒見過?
可眼前這篇千字文,他從未在任何一本蒙學讀物里讀到過。
更可怕的是,每一句都通俗易懂,卻又文采斐然,將天地人倫、草木鳥獸、金玉珍寶娓娓道來,渾然一體。
身後的宗室子弟們也漸漸安靜下來,一個個伸長脖子朝桌上看。
秦天寫到海咸河淡,鱗潛羽翔時,殿門外又進來幾個年長的宗室子弟。
其中一個約莫十八九歲,名叫獨孤衡的哥哥獨孤策,是宗室中出了名的書痴,從小遍讀古籍。
他站在人群後面,眯著眼看了幾行,眉頭越皺越緊。
等秦天寫到龍師火帝,鳥官人皇時,獨孤策終於忍不住了。
「太傅!」
他一步跨出來,指著桌上那張紙,聲音有些發顫:
「這難道是太傅所著?」
秦天擱筆,抬頭看他。
「太傅這千字文,字字珠璣,句句典雅,分明是上古遺篇!」
「學生遍讀古籍,從未見過此等文章。」
「太傅莫不是從哪本失傳古籍中抄錄而來?」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騷動起來。
「對啊,我也沒聽過什麼千字文!」
「太傅才二十歲出頭,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文章?」
「該不會是從哪個古墓里挖出來的吧?」
獨孤燁眼睛一亮,摺扇啪地一收:
「對!太傅,你該不會拿古人的東西來糊弄我們吧?」
獨孤瑾攥緊了拳頭,漲紅了臉想說什麼,卻被獨孤燁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秦天看著滿殿質疑的目光,沒有辯解。
他重新提起筆,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說這是古作?」
「難道不是?」
獨孤策梗著脖子。
「那好。」
秦天在紙上空白處,筆鋒一轉:
「京城巍峨,九門雄峙,金水貫城,玉橋橫波。」
「鐘鼓樓高,聲震雲霄,城隍廟古,香火繚繞。」
「春來柳綠,夏至荷香,秋深葉落,冬雪滿巷。」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商賈雲集,車馬如龍。」
四句一出,滿殿寂靜。
獨孤策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四句寫的是京城風物。
眼前景,當下事。
風格體例,用詞節奏,與前面那篇千字文完全一致,渾然一體。
根本看不出任何拼湊痕跡。
「還需要我再寫一段嗎?」
秦天淡淡問。
獨孤策漲紅了臉,終於低下頭去,拱手深深一揖:
「學生冒犯,請太傅恕罪。」
秦天沒有再追究,放下筆,看向殿中所有人。
「從今日起,這間課堂有規矩。」
「遲到者,罰抄千字文十遍。」
「頂撞師長者,罰抄論語二十遍。」
「怠學打瞌睡者,罰站一炷香。」
「聽明白了?」
眾子弟面面相覷,紛紛點頭。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獨孤燁扶著門框,滿頭大汗,懷裡抱著摺扇和一塊啃了一半的糕點。
方才他嫌太傅的課無聊,溜出去買吃的,此刻嘴裡還塞著半塊桂花糕。
秦天看了他一眼。
「遲到半刻。」
獨孤燁臉色一變。
「太傅,我...我就是出去透了透氣!」
「罰抄千字文十遍,今日放學前交。」
「十遍?!」
獨孤燁眼睛瞪得溜圓。
「太傅,這也太...」
「二十遍。」
...
獨孤燁張了張嘴,終於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耷拉著腦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嘴裡嘟囔著什麼,手卻老老實實拿起了筆。
獨孤瑾坐在最後一排,看看桌上那張千字文,又看看秦天,眼睛亮得驚人。
他從袖中摸出那捲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鋪開,開始一筆一畫臨摹。
殿門外,一個青衣身影靜靜立在廊柱後。
謝舟奉獨孤月之命,一早便來暗中觀察授課。
從秦天落筆寫千字文,到獨孤策質問,再到當場續寫京城風物,她全程看在眼裡。
此刻,她看著殿中那些平日桀驁不馴的宗室子弟一個個低頭抄書,表情很是複雜。
片刻後,她轉身離去。
大殿內,只剩書寫聲不斷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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