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一局,我們大乾認輸!
大殿之中,黃沙漫天。
烽煙從漢白玉的地磚縫裡滲出來。
殘陽如血,將整座含元殿染成一片赤紅!
遠處有號角聲嗚咽,低沉、蒼涼!
號角聲里,有馬嘶,有刀劍碰撞,有將士的怒吼。
甚至隱隱約約間,還能聽見有人在吟唱!
唱的就是方才秦天寫的那四句詩。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最後一個回字拖得老長,在殿中迴蕩,久久不絕,聽得人心裡發酸。
此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周文武百官,大乾使團數十人,兩邊侍立的太監宮女,甚至御座上的獨孤月!
所有人都是滿眼震撼地看著那片憑空浮現的蒼茫大漠!
文道異象!
所謂文道異象,乃是文字深度達到一定程度的演化。
文辭不再只是文辭,一字一句,皆可引動天地之氣,化虛為實,映照本心!
想要達到這種境地,極難!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且心境也要同時達到某種地步!
慕容清是大乾文膽,前朝狀元,文道修為已至言出法隨之境。
他一生也只引發過兩次文道異象。
一次是在北境邊關,面對十萬敵軍,他登城樓而賦詩。
當時風雪漫天,將士用命,他心中悲壯到了極致。
一首詩落筆,天地為之變色,大乾軍中士氣暴漲三成!
另一次,是他恩師去世,他守靈七日,滴水未進。
第七日清晨提筆寫悼文,窗外忽然狂風大作,滿城白花如雪落。
那次之後,他大病一場,三年沒有再動筆。
文道異象,講究的是心與境合。
心不到,境不到,哪怕文辭再華麗,也引不動天地一絲波瀾。
孔若愚修了一輩子文道,文心通聖百年,也只引發過三次異象。
蘇衡一篇《平邊策》名動天下,可從未引發過異象。
因為策論重理,詩詞重情。
理可以服人,情才能動天!
大乾使團眾人看著不遠處的秦天,眼底滿是複雜。
程道淵滿臉震撼,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修文道四十餘年,才堪堪達到落筆成章之境,距離引發異象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隨手寫出的詩,卻能引發如此異象!
簡直匪夷所思!
慕容清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眉頭緊鎖,盯著那片漸漸消散的蒼茫大漠,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方才出邊關這個題,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決定的。
第一眼看到秦天的時候,他就發現對方有一種從小養尊處優的氣質。
這種人,你讓他寫風花雪月或許可以。
但寫邊關寒苦,怕是絞盡腦汁也寫不出。
然而慕容清萬萬沒想到,秦天不僅寫出來了,還寫得如此驚艷!
不錯,就是驚艷!
「古來征戰幾人回。」
慕容清在心裡默念這一句,竟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句詩太狠了。
它沒有寫戰爭多麼慘烈,沒有寫將士多麼英勇。
只是輕飄飄問了一句自古以來,去邊關打仗的人,有幾個能回來?
可就是這一問,比千軍萬馬的嘶吼還要震耳欲聾!
因為它問到了所有出征將士的心坎里。
每一個上過戰場的人,每一個送過親人上戰場的人,聽到這一句,都會沉默。
大殿內安靜得可怕。
方才那些低聲議論獨孤月為什麼要派秦天一個紈絝上場的文官們,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武官們則是瞪大了眼睛,看看秦天,又看看秦武川,滿臉的難以置信。
趙長戈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武川,壓低聲音道:
「老秦,你老實跟我說,你兒子是不是被什麼老怪物奪舍了?」
秦武川沒有回答。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微微顫抖。
腦子裡,秦天三日前在紫宸殿說的那番話閃過。
原來這小子...真的不是在胡鬧!
原來他真的一直在藏拙!
秦武川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堂堂鎮國大將軍,不能在大殿上失態。
御座上,獨孤月握著那張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方才念詩的時候,她聲音平穩,威儀不減。
可只有獨孤月自己知道,念出古來征戰幾人回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首詩,就把大乾使團的氣焰壓了下去。
一首詩,就讓大周文武百官啞口無言。
獨孤月垂下眼帘,再次看向紙上那四句詩。
狂草,筆鋒凌厲,氣勢磅礴!
字與字之間連綿不斷,像是奔涌的大江,又像是騰飛的蛟龍!
好字!
好詩!
好一個狀元郎!
周懷禮站在文官前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只是眼底深處的陰霾,暴露了他此時的心境。
周懷禮原以為秦天只是個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紈絝。
可現在,這個紈絝不僅沒有出醜,反而一出手就壓得大乾使團抬不起頭來。
不過...也只能囂張這一局了!
周懷禮微微眯起眼。
這才第一場,後面還有策論和經義。
要知道策論和詩詞可是兩碼事!
他倒要看看,這個秦天到底有多少本事!
大乾使團這邊,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了。
方才那些冷笑等著看秦天笑話的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是霜打的茄子。
只有慕容清、蘇衡、孔若愚三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慕容清深吸一口氣,終於是緩緩開口道:
「確是一首...好詩!」
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大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老夫生平所見邊關詩不下千首,能與此詩比肩者,不過二三。」
「能超越者...無。」
這話從大乾文膽口中說出來,份量比任何人的評價都重。
大周這邊,不少官員臉上已經露出了喜色。
就連幾個方才還在心裡埋怨獨孤月胡鬧的一品大員,此刻也忍不住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笑聲在大殿中響了起來。
「慕容先生謬讚。」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秦天正站在大殿中央,青衫玉帶,面容平靜。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像是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又像是根本沒把這場勝利放在心上。
「既然慕容先生覺得這首詩還過得去,那現在是不是輪到晚輩出題了?」
此言一出,大殿中又是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嚮慕容清。
聽到秦天的話,這位大乾文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必了。」
慕容清看著秦天,神色複雜。
「這一局,我們大乾...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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