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吾劍未嘗不利

  太清轉過身，視線落在元始天尊身上。

  「當年萬仙陣後，截教許多門人被收押各處。」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波瀾。

  

  「今日若要清算這樁舊帳，便不能由截教獨自退讓。」

  元始天尊站在雲端，眉心擰成一道死結。

  太清沒有等他搭話，又添了一句重話。

  「多寶，貧道也會放出來。」

  通天教主身形微微一晃。

  多寶道人是截教首徒。

  無論道法根基，還是在昔日萬仙陣中的聲望，門內無人能及。

  若多寶能重回洪荒，再加上那些被鎮壓的殘部脫困。

  截教早已斷裂的大道脊樑，便能真正接續起來。

  太清看著通天，語調平鋪直敘。

  「陣中的闡教金仙放走，截教被收押的弟子盡數歸還。」

  「多寶重獲自由，這樁事便就此了結。」

  這不是商量，這是聖人定下的規矩。

  通天教主垂下眼皮，久久沒有吐出一個字。

  元始天尊立在對面，麵皮繃得極緊，手指在袖中暗暗合攏。

  極遠處的虛空之中，幾縷神念貼著虛空縫隙飛快掃過。

  「這筆買賣截教並不虧本。」

  「闡教死去的太乙和赤精子，真靈早就散了，根本救不回來。」

  「截教那些被鎖在各處的老部下，性命卻都在。」

  另一道神念微微震顫，接過了話頭。

  「若是多寶歸來，截教便多了一位撐起門戶的大羅巔峰。」

  「莫非整場殺劫，原本就是通天聖人布下的局？」

  「沈威先斬殺闡教金仙，再借大陣鎖死闡教餘下主力。」

  「逼得兩位聖人不得不拿壓箱底的籌碼換人。」

  「怎麼看，這都是替截教逆轉死局的妙手。」

  那幾道神念在暗處悄然碰了碰，隱隱覺得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國師立在雲層下方，將青萍劍慢慢推入劍鞘之中。

  金屬輕響撞碎在罡風裡。

  她心底同樣盼著這樁交換能夠落定。

  若是繼續硬抗，無非是將陣內諸仙多壓制萬年。

  如今截教香火殘破，真要同太清與元始死戰到底，勝算微乎其微。

  若是多寶師兄能重回金鰲島，局勢便徹底變了。

  那些失散多年的同門若是盡數歸還，截教的名號便能再次立在天地間。

  死人無法復生，闡教折損的底蘊再也補不回來。

  截教卻能借著這口氣慢慢緩過來。

  國師抬眼望向通天教主，無聲地頷了頷首。

  通天教主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面容冷硬，依舊沒有鬆口。

  臨潼關城頭之下，漫天煙塵已經散盡。

  天穹裂縫中的震動逐漸平復下去。

  沈威盤坐在石階之上，目光掃過遠處的大陣。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運轉嚴密，陣中那幾位闡教金仙插翅難逃。

  他合上雙眼，引出一縷神念落入識海深處。

  一團拳頭大小的混沌本源靜靜懸浮著。

  本源泛著淡淡的灰光，沒有固定形體，大道紋理在其中明滅交錯。

  只要以神念觸碰，便能察覺到裡頭藏著十層圓滿的混沌法則。

  沈威沒有貪多，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絲灰色氣流。

  氣流順著經脈沉入本源海洋。

  原本平靜的海面轟然掀起波瀾，無數靈光朝著中心匯攏。

  這些日子簽到所得的數百億年法力，一直沉在最底層，未曾徹底凝練。

  此刻被混沌之氣一撞，龐大的法力自行盤旋，化作一條條靈力長河。

  沈威眉頭微動，心頭泛起陣陣明悟。

  陰陽未開之時，萬物歸一。

  混沌不是虛無，而是天地法理的源頭。

  短短几個起落，他對混沌法則的理解便往深處挪了一寸。

  「確實是無上至寶。」

  他收斂心思，視線落在另一側的世界樹碎片上。

  那截斷木只有巴掌大小，通體乾裂發焦，看不出半點靈根模樣。

  若扔在凡俗柴堆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沈威分出一縷神識探了過去。

  斷木內部藏著的生機厚重得令人心悸，甚至勝過千萬株仙草的總和。

  他心中掠過一絲狐疑。

  既然喚作世界樹，內里理應藏著開天闢地的大道法則。

  可他反覆探查，卻只探出了濃烈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沈威指尖微動，直接將世界樹碎片引出識海，沉入自身的法力汪洋。

  枯木剛一沾染法力，四周的海面陡然下陷。

  一股霸道的吸力從木屑裂紋中爆發開來。

  沈威心神一凜。

  體內那浩如煙海的法力，像是決堤的江河，瘋了一般朝著斷木灌去。

  數萬個元會的法力積蓄，幾個眨眼間就被抽得乾乾淨淨。

  連留給他護持肉身的法力都沒剩下一絲。

  沈威嘴角扯了扯，胸口一陣發虛。

  枯木底部突然裂開幾道細小的縫隙。

  一根淡金色的細須探了出來，接著是第二根，直到生出整整九根。

  九道金須如鐵錨一般，深深扎入乾涸的海床深處。

  海床原本已經空乏，此刻卻有一股精純的生機從金須中倒灌而回。

  沈威四肢百骸輕輕顫動，血肉骨髓像是被靈泉重新洗刷了一遍。

  一道關於生滅修復的法則道紋，清晰地拓印在他識海中央。

  草木凋零，枯木逢春。

  萬物若要演化出天地，最初的引子終究是這一縷生機。

  不需要刻意打磨，那層隔閡已然悄然碎裂。

  生命法則，第一層。

  沈威盯著那九根金須，心頭仍然殘留著一點困惑。

  既然頂著世界之名，為何不見半點空間與世界的蹤跡。

  「或許是這碎片太過殘缺。」

  他壓下念頭，不再繼續深究。

  能平白掌握一層生命法則，對肉身的加持便已超乎尋常。

  高天之上，微弱的震盪再次傳了下來。

  沈威睜開雙眸，仰頭望向雲霄。

  玄都大法師與國師交手的聲勢，正在慢慢退去。

  「看來天外有了定論。」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神情淡漠。

  陣中的燃燈與廣成子到底如何處置，全看那幾位坐鎮天外的聖人。

  若是真要拿籌碼來換，他也不會執意將人徹底誅滅。

  截教一路替他護道，不僅送還了定海神珠，還屢次替他擋下闡教的暗算。

  這份因果，他心裡記得清楚。

  如今他雖然借著陣法鎮壓了闡教金仙，但還不至於自大到以為能與天道聖人平起平坐。

  底牌已經用盡，若聖人親自下場掀了棋盤，局勢只會更壞。

  把人交出去換取截教喘息，本就是眼下最穩妥的一條路。

  沈威吐出一口氣，心神剛剛落定。

  三十三重天外，突然炸開一道撕裂雲霄的暴喝。

  那道喝聲穿過無盡罡風，轟鳴著灌入整個人間大地。

  「昔日你們勾結外人毀我截教，破誅仙，屠萬仙，殺盡我門下弟子！」

  「把貧道的徒子徒孫鎖在深淵受盡折磨！」

  「那個時候，你們誰站出來說過一句同門之誼？」

  整座洪荒大地瞬間鴉雀無聲。

  無數道隱匿在洞府深處的古老神念，同時僵在虛空之中。

  通天教主的聲音越來越厲，混沌深處傳出億萬道青銅劍鳴。

  「今日輪到闡教趴在地上求活了！」

  「廣成子要死了，燃燈要敗了，你們反倒想起玄門是一家了！」

  「想讓貧道收手放人？」

  「可以！」

  四道橫貫天地的古老劍意破開雲霄，殺機直接刺痛了億萬修士的元神。

  「你們且上前一步，試試貧道這口誅仙劍鈍了沒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