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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沒有軟柿子

  寧承恩稱病請休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一時之間,站在嚴進忠那邊的人,興奮的嘴角都壓不住。

  他們沒沿街敲鑼打鼓放鞭炮,都算克制。

  此前不得不低頭的西司,更是歡欣鼓舞。

  知道寧辟甲被帶入錦衣衛大獄的消息,已經是人人振奮。

  再聽說寧承恩稱病,他們能不激動的跺腳?

  朝堂氣象,一下子就變了。

  嚴黨的人覺得雲開了雨停了,他們個個都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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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囂的聲音隨之而起,如妖魔鬼怪重回人間。

  而此前站在寧承恩那邊的人,瞬時愁眉苦臉。

  傳聞那位已經在內閣首輔位子上坐了十年,始終穩重如山的張大學士,聽說寧承恩稱病,他手裡的杯子都摔了。

  朝中清流,更是人人悲憤。

  他們不是看得上寧承恩,哪個太監他們都看不上,只是因為,有寧承恩他們好歹能乘涼。

  若寧承恩真要請辭,沒了遮掩,他們就會變成嚴進忠的獵物。

  西司才閉上的血盆大口,會囫圇吞下一個又一個。

  清流者,不懼個人生死。

  他們怕的是,好不容易才緩和一點的熾陽風氣,一下子回到隆啟帝時候。

  那時候言官不敢言,朝廷上下就嚴進忠一張嘴。

  吃了上邊吃下邊,吃了官員吃百姓。

  所以,寧承恩的消息傳出,不少人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寧承恩要是真下去了,熾陽必然無救。

  誰還能制衡嚴進忠?

  以至於平日裡不願和寧承恩打交道的人,紛紛前往寧承恩處請願。

  那位張首輔暫時還坐得住,杯子摔了是杯子的事。

  位子不能動。

  大家去求見寧承恩,他沒阻攔,其實已經算表態了。

  可大家見不到寧承恩。

  那位大太監托人給皇帝帶話後,竟然直接出宮了。

  宦官私自出宮這是大罪,大太監好像自暴自棄,什麼大罪不大罪,也不在乎了。

  皇帝要真是有一道旨意罷免了他,他好像還樂得歸隱。

  大家知道後,又跑去寧辟甲那個小院,試圖能說動寧承恩。

  在這,依然吃了閉門羹。


  小院的門關的死死的,誰來都敲不開。

  這時候大家才想起來,要是那位寧大少在的話,至少還有個傳話人。

  也是這時候,很多人意識到,寧家父子倆同一天出事,原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不用說,矛頭紛紛指向嚴黨。

  這一天,自一早就開始熱鬧了。

  這場熱鬧的高潮,始於午後。

  才過正午不久,彈劾寧承恩的奏本雪片子一樣飛進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這邊還沒有反應過來,內監就開始大量接收來自言官的奏本。

  不到兩個時辰,參寧承恩的本章就多能堆滿皇帝的書桌。

  這大概是皇帝想看到的情況,他要制衡,就必然如此。

  可皇帝好像開心不起來。

  那些奏本他一份也沒看,堆在那權當是擺件。

  他不看,通政使司那邊不能不看。

  能駁回的儘量駁回,駁回不了的也只能往陛下面前送。

  皇帝還是不看,他還是不高興。

  那個委屈巴巴也怨恨在心的小太監幸承恩,還想找機會給寧承恩告狀。

  才說了一句話,就被皇帝隨手撿了個奏本砸他臉上。

  幸承恩一句話不敢再多說。

  出門後,想著自己大概也有幾分面子了,皇帝不管,他自己奔走。

  於是先找人搭橋,看看是不是能聯絡上嚴進忠。

  結果他送去了一些打點,石沉大海。

  他又找辦法,想和才見過一面的秦歡生說上話,秦歡生把他送去的好處,砸在他的人臉上,人也被轟走。

  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他便安排人去見玉京府尹來俊卿。

  他家裡人失蹤,這事原本就該玉京府管。

  幸承恩想著,好歹他現在也在御前伺候,人人都知道來俊卿會做人,難道還能駁了他?

  沒駁。

  也沒見。

  來俊卿說是有公務不在玉京府,但他的人表示,若真有失蹤案件,玉京府不會不管。

  只是,沒人報案啊。

  這些話傳到幸承恩耳朵里,幾乎把他氣炸。

  沒人報案?那我派人去幹嘛的?

  兜兜轉轉一大圈,他覺得自己還是得去求陛下。

  到西暖閣門口,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卻見陛下坐在椅子上發呆。


  陛下面前擺著一個杯子,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破碎之後又粘起來的。

  皇帝想把杯子拿起來,才離開桌面,杯子又碎了。

  皇帝的手就懸在半空,怔怔出神好久。

  然後皇帝忽然怒了,一把將碎杯子掃到地上。

  「連你也想讓朕低頭?!」

  他朝著外邊喊了一聲:「去告訴陸葦,寧辟甲的案子好好查!」

  似乎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

  「他實在查不出來,朕就直接交給西司查!」

  聽到這話,幸承恩心裡一喜。

  寧家父子,這是真的要完了。

  他腦袋裡轉了一下,忽然就開心起來,於是飛奔出門。

  他沒去錦衣衛,自有人去錦衣衛傳信。

  陛下口諭,很快就到了錦衣衛大獄。

  這時候,寧大少正坐在審問者的椅子上。

  他坐在那,兩條腿放在桌子上。

  應該審問他的兩個錦衣衛百戶,都垂著雙手,乖巧的站在旁邊。

  本該親自審問他的指揮使陸葦沒在,不知是去了何處。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該怎麼查怎麼查。」

  下邊的人犯了難,該怎麼查?

  按照流程查?

  先問,不招就打。

  還不招,大刑伺候。

  流程是這麼個流程,誰敢呢?

  東司監管錦衣衛,就算寧承恩回家修養了,他還是東司督公。

  陛下一時不罷免他,錦衣衛就得看他臉色。

  況且,錦衣衛里不少人都是寧承恩的嫡系。

  當年寧承恩從瀚海衛回來,帶著七十多個邊軍。

  這些人,幾乎都進了錦衣衛。

  就算是最平庸的莫敵,十年後都混成總旗。

  編制確實有限,容不下那麼多千戶百戶,但這些人,個個卡著實權位子。

  陸葦特意挑了兩個百戶審問寧辟甲,確實不是瀚海衛出來的。

  他倆就敢了?

  所以他倆更煎熬,站在那比真正受審還要難受。

  寧大少靠在那看著他倆,他有些無聊:「就這麼悶著?走走形式?」

  那倆百戶連連搖頭:「寧少爺,別了吧。」


  寧辟甲:「那你們誰有壓箱底的笑話,給我講一個,閒著也是閒著。」

  其中一個百戶猶豫片刻,講了一個。

  「寧少爺知道三國的事吧?當初劉備迎娶孫尚香,孫尚香一開始是不樂意的,後來她聽人說,劉備曾經誇過這樣一句話。」

  「劉備說,我二弟天下無敵!孫尚香聽說了,就嫁了,後來才知道,說的是關羽。」

  寧辟甲愣住了。

  兩秒鐘後他才沒憋住,哈哈大笑。

  那兩個百戶陪著笑。

  正笑呢,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百戶,領著十幾個總旗,還有其他差不多級別的人,呼啦啦的進來的。

  那倆百戶嚇得一哆嗦,寧辟甲好像也嚇了一跳。

  他回頭看了一眼,都是瀚海衛的老兵。

  一群人整齊俯身:「少爺!」

  寧辟甲:「沒禮貌,出去敲門再進來。」

  一群兇悍之極的傢伙,乖乖把門帶上,出去後重新敲門。

  再進來,一群人誰也不說話,就站在那看著。

  那倆百戶一看這場面,還能審什麼?

  寧辟甲開始數落老兵:「你看看你們,一點當官的樣子都沒有,個個都一身匪氣!」

  一群人紛紛點頭,表示少爺罵的對。

  寧辟甲一擺手:「沒人為難我,都走吧。」

  沒人走。

  寧辟甲無奈,只好分派任務。

  「秦歡生去了東司,東司那邊幾個做主是我義父徒弟,你們去看一眼。」

  寧辟甲道:「秦歡生的北司人手還不夠,你們能幫什麼就幫什麼。」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想動。

  他們在這,就沒人敢隨便動少爺。

  他們怕的是,人都走了,萬一哪個敗類不開眼,真對少爺動刑了怎麼辦?

  「該去去。」

  寧辟甲笑道:「一會兒錦衣衛就會忙,非常忙,你們都走了,糟心事就是別人的。」

  老兵們再笨,也聽出寧辟甲話裡有話。

  他們答應了一聲,呼啦啦的出去了。

  寧辟甲說的沒錯,他們才走,錦衣衛就忙了。

  玉京府那邊有人急匆匆的趕過來,說是介止大廳出事了。

  同一時間,鴿樓介止大廳掛出來上百份東西。


  不是懸賞,單純是爆料。

  全都是關於朝中官員的,小的六七品,大到正二品,黑料多的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材料是幾乎同時被掛出去的,介止大廳的人想阻止的時候,已經開始傳播。

  鴿樓被驚動,立刻派人關了介止大廳。

  可這些黑料還是傳到外邊,一時之間流言四起。

  介止大廳這邊只是個開始,沒多久大街上開始出現告示。

  內容和介止大廳里的差不多,但涉及的人數更廣。

  看起來很巧合的是,被爆出黑料的人,都是今天參奏寧承恩的人。

  王小北的消息有多快,可想而知。

  尤其是那些自詡忠貞的言官,他們的黑料可實在是太勁爆了。

  有收錢的,幫人在朝廷里說話。

  有包養小妾的,還包養了不止一個。

  有長期接受賄賂的,受賄的時間日期都被寫了出來。

  還有人在老家囤地的,一個五品京官,在老家竟然霸占了幾千畝地。

  這些黑料原本好像都被藏在一個箱子裡,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麼,箱子打開了。

  玉京府那邊忙不過來,請求錦衣衛出面。

  錦衣衛......沒人了。

  那群瀚海衛的老兵走了,帶走了他們的手下。

  錦衣衛里一下子空蕩不少。

  就算留下的,也都沒打算動。

  早前陛下有旨意,寧承恩可直接調動錦衣衛做事。

  自錦衣衛成立,自有東司起,都是東司監管錦衣衛,但並不可以隨意調動。

  一直到嚴進忠那會兒,這規矩才被打破。

  第二個有此殊榮的,就是寧承恩。

  十年了,錦衣衛的人習慣了聽寧督公調遣。

  現在寧督公請假了,沒人下令,他們當然不會出去辦事。

  關鍵時候,陸葦還不見了。

  陸葦不見了,誰都心慌。

  唯獨白驚雪不心慌,他甚至覺得,陸葦是故意給他機會。

  他溜溜達達的進了審訊室,一眼就看到寧辟甲大大咧咧坐在那。

  白驚雪的火氣,瞬間往上涌了涌。

  他壓著性子問那倆百戶:「到哪一步了?」

  有個百戶連忙回答:「還在問。」


  「問?」

  白驚雪掃了寧辟甲一眼:「已經幾個時辰了?人犯不招供,你們就這麼陪著?」

  他坐下來,指了指寧辟甲:「陸指揮使怎麼交代的?該怎麼審怎麼審。」

  「如果你們不動刑,我就如實上奏陛下。」

  他往後靠了靠,也把腿放在桌子上。

  「就先給寧大少,拔幾個指甲。」

  他覺得,南司監管錦衣衛,他開口,那倆百戶不可能不聽話。

  可他吩咐完,那倆整齊後撤一步。

  同時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來。」

  倆人異口同聲:「我們保證不對外說。」

  寧辟甲都笑了。

  南司的職責是內查,內查的意思是,誰犯了錯查誰。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執法權。

  只要白驚雪親自動手,他還手也沒人管。

  白驚雪臉色寒下來,掏出他的勘書。

  「我要記下來你們倆枉法瀆職,南司的勘書,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有多大分量。」

  他才說完,那倆百戶同時哎呦了一聲。

  「肚子疼,太疼了。」

  倆人對視一眼,奪門而出。

  「請白鎮撫使稍候,我們倆先去茅廁,回來就按規矩審問!」

  那倆走了,白驚雪詫異了。

  寧辟甲笑了。

  寧大少溜溜達達的到門口,伸手拉住門,吱呀一聲,把門關了。

  然後,從裡邊鎖了。

  鑰匙原本在鎖上掛著,他鎖了之後,把鑰匙透過鐵柵欄,往遠處一丟。

  差點砸到那倆百戶,那倆低頭看了看鑰匙......

  裝沒看見,撒丫子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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