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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給你讓路?

  一切都來的很突然,突然到連王小北都不得不重新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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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辟甲去錦衣衛大獄的時候,她在馬車裡不斷推演。

  是她要去介止大廳放懸賞,以她腦力,會出現什麼情況,一樣一樣她都想過。

  西司的人會不會也來干預,秦歡生的反應如何,包括寧承恩是什麼態度,她在和寧辟甲計劃的時候,都想到了。

  所以郭曳和莫敵的死,給了王小北不小打擊。

  這是她推演之外的事,她從不曾想過會有這種意外。

  昨日寧辟甲回來之後,兩個人就在復盤。

  王小北能想出的唯一合理解釋是:第三方入局。

  一個他們此前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第三方,突然殺進這個局裡。

  不可能是西司的人,哪怕是那個不斷挑釁的白驚雪,也不可能。

  白崇簡老謀深算,嚴進忠更在其上,這個時候,他們斷然不會輕舉妄動。

  王小北覺得,郭曳和莫敵絕不是秦歡生殺的。

  秦歡生根本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動手,就算他有那份狠厲,時機不對。

  秦歡生能對言鳩下手,足以證明他對其他老兄弟也下得去手。

  但王小北了解秦歡生性格,這個人如果想動手不會那麼慢。

  他想動手,才察覺到郭曳要查言鳩的事,他就動手了。

  十年來,他有無數次機會讓郭曳死於意外。

  他沒必要在這時候動手。

  他沒那麼愚蠢。

  郭曳和莫敵才見過寧辟甲,突然死了。

  寧辟甲會不憤怒?會不查明真相?

  秦歡生何必自討苦吃。

  王小北現在搞不清楚的,就是這個第三方的人是誰。

  這個人非常了解寧承恩,非常了解秦歡生,也非常了解寧辟甲,以及當年舊事。

  縱然不是全盤知曉,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殺郭曳和莫敵,用意很明顯,就是想讓寧承恩的人,互相懷疑,自相殘殺。

  寧辟甲告訴王小北,莫敵死前喊了一聲是你。

  也是因為這兩個字,在最初誤導寧辟甲懷疑秦歡生。

  現在想想,既然不是秦歡生,這個人大概也是錦衣衛的。

  郭曳認識這個人,莫敵也認識,如此推算,範圍就縮小了不少。


  王小北要去永明宮,她要確定一下寧承恩是不是也出了事。

  如果是,這個想把水攪渾的人......呼之欲出。

  她沒進永明宮,寧承恩和他們早有約定。

  如果他在宮裡出了什麼事,會讓人留下標記。

  當那個標記出現,就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接下里發生什麼事,寧辟甲和王小北要自行處理了。

  寧承恩雖只有寧辟甲一個乾兒子,但他在永明宮這麼多年,不可能一個親信都沒培養。

  所以王小北相信,自己會找到答案。

  答案,很快就擺在她眼前。

  那個標記,出現了。

  王小北沒讓李當之停車,她知道這個時候也會有人盯著她。

  她看到了就夠了,接下來是她和寧辟甲來主導反擊。

  「李叔。」

  王小北叫了一聲。

  李當之沉聲應了:「在呢。」

  王小北:「咱們得把箱子打開了。」

  李當之點點頭:「明白!」

  他催動兒馬,看起來並無異常的離開此地。

  在他們經過之後,很快就有兩個人返回永明宮。

  這兩個人,回宮裡後行動幾乎一樣。

  一個換了衣服,回到御馬監。

  一個換了衣服,到了乾清宮外。

  積慶帝常住乾清宮西暖閣,換回內侍服裝的那個人,就站在西暖閣外邊,看著年紀也就十六七歲。

  西暖閣只是個稱呼,並不是只能暖。

  夏天時候,這屋子裡也清涼。

  積慶帝站在窗口,他看到那個小太監回來了。

  那小太監回到門前位置,微不可查的朝著積慶帝點頭。

  積慶帝轉身,他看向躬身站在不遠處的寧承恩。

  「承恩,辟甲的事朕也是沒辦法。」

  積慶帝慢慢走動。

  「朕喜歡辟甲你是知道的,所以朕讓陸葦去,也只是走走過場。」

  「這些年朕一直在說,法無二法,熾陽律不能只用在百姓身上。」

  「辟甲身份特殊,影響更大,這樣做,只是為了讓百姓們覺得熾陽律公正。」

  寧承恩微微壓著身子:「陛下,臣相信熾陽律,相信陸指揮使。」


  積慶帝嗯了一聲。

  他坐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的茶杯。

  寧承恩剛要上前為他倒茶,積慶帝搖搖頭。

  「幸承恩,進來。」

  門外那個十六七歲的小太監,聽到聲音馬上進了西暖閣。

  他進門後俯身:「恭請聖安。」

  積慶帝點點頭:「朕安,你向寧公介紹一下自己。」

  小太監轉身,給寧承恩行禮。

  「小的幸承恩,給督公行禮。」

  寧承恩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小太監,臉上沒有什麼波動。

  「陛下說,小的有幾分機靈,以後留在御前伺候。」

  小太監此時抬頭看向寧承恩,眼神里都是挑釁。

  「陛下還說,小的有幾分像督公年輕時候,一見到小的,陛下就想起督公那時候。」

  「所以陛下給小的改名承恩,幸承恩,有幸承蒙陛下恩德,小的以後必盡心竭力的,替您伺候好陛下。」

  寧承恩笑了笑:「挺好,看著是機靈。」

  積慶帝看到寧承恩笑,他也笑。

  只是這笑,稍稍有些不滿。

  他大概想看到寧承恩生氣,哪怕只是寧承恩有一點點表現,他也開心。

  寧承恩雲淡風輕,看起來什麼反應都沒有。

  積慶帝就有些不爽。

  他笑了笑說道:「他說的沒錯,你發現他和你年輕時候相似了嗎?」

  寧承恩:「臣眼拙。」

  積慶帝聽到這三個字,不爽就更濃了些。

  他坐在那,示意幸承恩過來倒茶。

  幸承恩彎著腰過去,到近前,跪下來倒茶。

  積慶帝看著寧承恩,臉上演出幾分歉疚。

  「此前朕不該跟你發脾氣,朕這些年,不管什麼時候,無論因為什麼,心裡不痛快了,就把你叫來罵一頓。」

  「這對你不公平,朕事後想了想,不能一直這樣。」

  「那天朕和你說,沒有人比你更合用......現在也是,以後大概都是,沒有人比你更合用。」

  「但朕不能事事處處都交給你,什麼擔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拍了拍幸承恩的頭頂,幸承恩立刻如狗兒一樣爬伏下去。

  積慶帝笑了。

  他起身,緩步走動。


  幸承恩還是像個狗兒,跪著跟在積慶帝身邊。

  「承恩。」

  積慶帝叫了一聲。

  寧承恩和幸承恩同時應了一聲。

  積慶帝哈哈大笑:「你看,倒是朕疏忽了,這以後還得注意些,不然容易混了你們兩個。」

  他眼睛微微眯著:「兩個承恩,總是會出現些差錯,以後得改一個。」

  寧承恩還是那樣微微壓著身子,沒有回答。

  幸承恩跪在那祈求:「陛下,承恩是陛下才賜給奴婢的名字,奴婢不想讓陛下收回去。」

  積慶帝笑聲更大:「哈哈哈哈......收不收回的,還不是看表現?」

  他擺擺手:「你回你該在的地方吧。」

  幸承恩剛要起身退出去,積慶帝按住他肩膀:「不是說你。」

  說這四個字,他眼神若有若無的飄向寧承恩。

  寧承恩隨即後撤一步,深深一拜。

  「臣遵旨。」

  出了西暖閣,寧承恩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他沒有那個時間表演憤怒,也沒有那個閒心。

  此前夜裡的事,再一次浮現於腦海。

  積慶帝砸碎了一個杯子,他蹲下來收拾。

  積慶帝說他,何必什麼都用你來管,留著讓小的收拾。

  積慶帝還說,朕總是這樣,你不勸慰,朕自己消氣。

  他更是說了一句,還是你最合用。

  事情才過去,皇帝就用一個小太監來噁心他。

  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他這個承恩是皇帝給的,也可以給別人。

  御前伺候的可以是寧承恩,也可以是幸承恩,王承恩,李承恩,什麼承恩都行。

  關鍵是,得承恩。

  積慶帝要敲打的不只是嚴進忠,不只是西司。

  還有他,還有東司,以及剛建立的北鎮撫司。

  陛下此舉也不是只給他和嚴進忠看,陛下是要讓滿朝文武看看。

  誰?說了,算!

  回想起來,其實早有端倪。

  只是那時候,未曾過多注意。

  積慶帝說過,滿朝文武,不是站你的隊,就是站嚴進忠的隊。

  誰站朕的隊?

  這些話潮水一樣出現,拍擊著寧承恩的心。


  回去的路上,寧承恩走的很慢。

  他需要謹慎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應對。

  這時候,那個叫幸承恩的小太監從後邊追上來。

  再見到寧承恩,他沒行禮。

  「寧公讓一讓路,容我先過去。」

  幸承恩笑呵呵的說道:「陛下讓我傳旨,耽擱不得。」

  寧承恩沒有一點憤怒,真的讓開了一步。

  見他如此反應,幸承恩更為得意。

  他從寧承恩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笑道:「寧公是年紀大了嗎?走的真慢,陛下的事急,得找腿腳麻利的辦。」

  寧承恩還是沒說話,甚至還給了幸承恩一個鼓勵的微笑。

  幸承恩哈哈大笑,一邊走一邊說:「陛下讓我去召見北司鎮撫使,陛下大概是要對他委以重任。」

  寧承恩點點頭,做了一個你先請的動作。

  幸承恩笑的合不攏嘴,眼神都飛了。

  他身邊跟著的兩個小內侍,回頭看寧承恩的時候,眼神里,也一樣輕蔑在飛。

  寧承恩等他們過去了,繼續慢慢走。

  他知道皇帝還有眼睛看著他,但他不在意。

  走得慢,就顯得悠閒。

  悠閒的人,就難免哼個曲兒。

  他用了兩刻才走回去,但半個時辰之後,關於幸承恩是哪兒人,家裡還有誰,怎麼到陛下面前的,他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

  大太監站在自己屋裡,感受著窗外輕風。

  他想起來寧辟甲說過的話。

  皇帝為什麼怕嚴進忠不怕你?

  因為皇帝知道你對他好。

  人,總是會拿捏對自己好的人,稍有不滿,就冷言冷語怒目相對。

  也總是會對自己不好的人,格外寬容。

  寧承恩這時候處境,和隆啟帝時候一下子相似起來。

  那年,隆啟帝身邊也有個信任的太監,隆啟帝即位之前,他們也是一直都在一起,彼此深信不疑。

  那個太監叫虞少聰,後來被嚴進忠打壓的查無此人了。

  寧承恩閉上眼,伸出手,感受窗外的風。

  他腦子裡是寧辟甲的另外一句話。

  「想扳倒嚴進忠,你不比嚴進忠還嚴進忠怎麼行?」

  大太監伸出窗外的手,猛的握緊了一下。


  又一個時辰之後,此前那個得意揚揚的小太監來了。

  氣喘吁吁的來了,一進門就跪下了。

  「千歲,老祖宗,小的給您賠不是,我錯了!」

  幸承恩哐哐磕頭,很快額頭就破了。

  「陛下讓小的來給您請罪,是小的目無尊上,該罰。」

  是陛下三個字,他咬的格外重。

  他一邊磕頭一邊哀求:「請老祖宗放過小的一家,他們剛剛都失蹤了。」

  寧承恩微微側頭:「你是說,我抓了他們威脅你?」

  幸承恩臉色大變,叩首更狠。

  「老祖宗,我錯了,求您開恩。」

  寧承恩搖搖頭:「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百姓是陛下的百姓,你家裡人出事,不該求我。」

  他關上窗子:「我好像病了,你回去替我和陛下說一聲,我得休息一陣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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