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人之默契
寧辟甲回到椅子那邊坐下,看著地上殘碎的酒瓶發了一會兒呆。
王小北從裡屋出來,挨著他坐著也沒說話。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肩膀靠著肩膀,就這樣一直坐到天亮。
期間寧辟甲幾次看向王小北,想說些什麼又都忍了。
到清晨,王小北揉了揉平坦的小肚子:「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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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辟甲:「在這吃還是回家吃?」
王小北:「回家吃。」
她伸手拉了寧辟甲,寧辟甲身子一轉到她身前,動作極流暢的把王小北背起來。
王小北趴在他後背,臉貼著他的身軀,能聽到他心跳。
「你昨夜是不是一直想解釋?」
她小聲問。
寧辟甲:「嗯,但想著你都懂,解釋了,反倒是顯得我以為你笨。」
王小北輕輕嘆息:「傻子。」
寧辟甲:「哪裡傻了?」
王小北:「要不是我在你身邊,你連個真心喜歡你的女孩子都不會有。」
寧辟甲:「不敢苟同,請詳細說明理由。」
王小北:「女孩子什麼都懂,你就不解釋了,其實不對啊。」
「她什麼都懂,和你解釋不解釋是兩碼事。」
寧辟甲一邊背著王小北下樓梯,一邊回了一句。
「這話似乎有些拳勁。」
王小北:「那我反過來說,你什麼都懂,所以我覺得沒必要跟你解釋,你心裡會有些彆扭嗎?」
寧辟甲:「我什麼都懂還需要你解釋?我鐵定屁顛屁顛自己先說出來,顯得我好像很聰明的樣子。」
王小北眼睛亮了:「唔!這就是男女不同嗎?」
寧辟甲:「你試試,你說出來。」
王小北理了理思路。
寧辟甲背著她直接上車,把她放在座位上。
寧辟甲坐下後,伸手做個請說的手勢:「願聞其詳。」
王小北坐在那都不老實,跟坐在炕上似的盤著腿。
她手肘在膝蓋上,手托著下巴。
漂亮的大眼睛,閃著光的看著寧辟甲。
「你是怕我怪你,在關河樓殺了那些商人?」
寧辟甲點頭:「確實怕你怪我。」
王小北:「但你覺得我能想明白,第一,那些人都殺了,不冤枉他們。」
「第二,如果他們不死,你在查沐王府和藥的事,必定泄露。」
「哪怕你已經在江湖裡差不多算直接露面了,有些事你還是要壓著。」
「一旦查藥的事傳揚出去了,嚴進忠的反撲就是殺招。」
「先帝之死若真和他有關,知道你在查,他也就顧不得別的了。」
「以前下不了的殺手,他必定馬上下,一刻都不耽擱。」
寧辟甲打了個響指:「對。」
王小北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辟甲:「何故?」
王小北:「你解釋一下唄,我都懂,但我想聽。」
寧辟甲抬起手在王小北腦袋上揉了揉,把那一頭秀髮揉的亂七八糟。
「我的解釋是......別的都不怕,就怕我在你心裡的形象不好了。」
「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北不喜歡我了。」
王小北眼睛裡更亮了。
她想聽的解釋,就是這個啊。
她伸出兩隻手,在寧辟甲的腦袋上一通亂揉。
揉的寧辟甲原本順直的長髮,跟雞窩似的。
寧辟甲低著頭抬手,捏著王小北的兩個小腮幫:「住手。」
王小北一側頭,在寧辟甲一根手指上咬了咬。
她以獨屬於她的姿態,齜牙咧嘴的表示她很兇。
「呀!」
寧辟甲在她腦門彈了一下,王小北的凶勁兒立刻就散了。
她揉著腦門問:「那你怎麼突然要直接露面了?」
寧辟甲:「首先給西司上點壓力。」
他靠坐在那,活動著肩膀和脖子。
「我昨夜想了想,如果不讓西司知道我點事,他們就會忍著。」
「陛下要派人查西司,西司想著暫時做縮頭烏龜。」
「他們想忍過去,忍到陛下的調查結束之後再有動作。」
「可我不想讓他們忍過去,我想讓他們大膽推測一下......魏畫淳的死,是不是和我有關。」
王小北:「拿自己當魚餌唄。」
寧辟甲說:「陛下對嚴進忠的態度,對西司的態度,義父應該很不滿。」
「他那天回小院的時候,你注意到了嗎?」
王小北點頭:「嗯!他衣服上有血跡,沒擦乾淨。」
寧辟甲:「不可能是別人的血,只能是他吐的,被氣吐血了。」
王小北又懂了:「所以你要逼迫西司有動作,趁著陛下查西司這會兒,讓西司自己暴露出點東西來。」
寧辟甲:「魏畫淳是一個,李餘波是一個,我已經動了嚴進忠的根......」
他眼神里,居然有些期待。
「那位大太監,該怎麼教訓一下我這小輩兒?」
王小北托著腮說道:「義父讓你讀的兵書,你肯定只讀過一半。」
她看著寧辟甲眼睛:「兵法上說有進有退,以進為退,以退為進,凡是帶退字的你都沒看,你一進再進。」
寧辟甲哈哈笑。
「我這個年紀和嚴進忠那個年紀的人斗,如果從一開始就想著有來有回......」
寧辟甲握了握拳,關節咔咔響。
「那我從一開始就輸了,不是年輕就耗得起,有些時候,老妖才耗得起。」
他想到了另一個人,那個人也年輕,但那個人想的就是不能太激進,要有來有回。
所以那個人把他義父,氣得吐血。
寧辟甲很清楚,能讓寧承恩吐血的絕不可能是嚴進忠。
只能是那位自以為可以權衡的積慶帝。
今天這個夜裡,不知那位能不能聽聞些消息。
寧辟甲是單純給西司一點壓力?
十年前在大定營,寧辟甲和寧承恩說......你不好干皇帝,我干他。
積慶帝都把寧承恩氣吐血了,寧辟甲能讓積慶帝舒服了?
今夜他的步子邁的這麼大,相當於自爆身份的宣戰。
他不信皇帝收不到消息。
皇帝想穩一穩,寧辟甲就不穩一穩。
寧辟甲才不管皇帝不皇帝,寧承恩必須在乎那個人,他從一開始就不在乎。
寧辟甲希望皇帝知道後,會氣的罵街。
你氣我義父,我就氣你。
尤其是魏畫淳的死可能和寧辟甲有關,這消息會讓皇帝坐不住。
皇帝會害怕,嚴進忠要反擊。
此時少年自言自語了一聲。
「你打亂了寧承恩的計劃,我就把你的計劃也打亂。」
聽到他這句話,王小北毫無根據的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她也自言自語一聲。
「別連義父都氣著。」
寧辟甲笑了:「他?他會笑醒。」
王小北想了想,點頭:「那倒是,笑完了,得會想著給你擦屁股。」
寧承恩這會兒,確實醒了。
秦歡生做完了他該做的,不可能不去向寧承恩匯報。
北鎮撫司現在急於立威,秦歡生自己找不到突破口,寧辟甲就把這突破口,塞在他手裡。
大太監此時披著一件衣服,坐在書桌後邊聽秦歡生匯報。
事情經過講起來不複雜,秦歡生講的時候有些擔憂。
「督公。」
秦歡生問:「少爺這麼做,會不會有點危險?」
大太監捏著眉心:「他不是小孩子,他比誰都能先想到後果。」
秦歡生:「我只是擔心少爺和小姐的安危。」
大太監:「擔心就多守著,嘴裡說沒有用。」
秦歡生俯身:「屬下記著呢。」
寧承恩起身,推開窗看了看天上月。
這一刻,他不由自主的嘴角揚了揚。
小傢伙想替他出氣。
寧辟甲這麼做,一是打嚴進忠的臉,二是打皇帝的臉。
這兩個人不久之前,把他氣著了。
「他做之前沒和我商量,這是他不對。」
寧承恩語氣很平和的說道:「他不對,我來罵他。」
「但......」
寧承恩回頭看向秦歡生:「他做了就做了,如果因為他做了而有人報復,有人想害他和小北,不管是誰,都不行。」
他語氣加重了些:「我是說,不管是誰。」
秦歡生敏銳的從這四個字里,聽出些什麼。
他馬上垂首:「屬下記住了!」
寧承恩道:「十年前在瀚海衛,我對高秉說過,你管好你兒子,我管好我兒子。」
「十年後還是一樣,我的兒子我來管,輪不到其他人管。」
他走到秦歡生面前,看著這個在他身前彎著腰的男人。
十年這麼快,秦歡生的頭上都有些白髮了。
寧承恩拍拍他肩膀:「白玉京江湖上的事,辟甲自己能壓得住。」
「西司那邊你盯著,露頭就打。」
秦歡生心裡一喜。
他激動起來。
有了寧承恩這句話,北鎮撫司就能在白玉京徹底放開手腳。
寧承恩擺擺手:「你先回去,料來不久,陛下就要找我。」
秦歡生立刻躬身告退。
他才走不到一刻,有個小內侍急匆匆的趕來。
「督公,陛下請您過去。」
寧承恩已經換好了衣服,但他沒急著出門。
他捧著熱茶品了一會兒才動身,他不想讓皇帝看出來,他早就等著被召見了。
兩個小太監打著宮燈為他引路,大太監的步伐不急不緩。
從他住處到皇帝寢殿不遠,畢竟皇帝隨時都可能召見他。
永明宮很大,宮舍萬間。
皇帝住在乾清宮,皇后住坤寧宮。
到殿外,寧承恩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才要進門,啪的一聲,殿內像是摔了什麼,聽聲音就碎了一地。
要是往常,寧承恩心裡會慌一下。
今日不然。
他猜到了,皇帝是摔給他看的。
「一群不合用的東西,你們比承恩差遠了!滾!都滾!」
積慶帝的怒罵聲傳來,緊跟著就是一群內侍宮女跑出來。
他們側著身子給寧承恩行禮,然後忙不迭的跑遠。
寧承恩進了寢殿,沒說話。
他蹲下來,默默的把皇帝摔碎的杯子,一點一點撿起來。
皇帝就那麼看著他,眼神飄忽不定。
良久,皇帝才開口:「還要用到你撿這些東西,留著讓他們收拾!」
寧承恩還是仔細清理乾淨,然後才垂手站在皇帝不遠處。
「你永遠這個樣子!看出朕生氣也不知道勸慰!」
「就好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等著朕自己消氣!」
皇帝氣的在屋裡來迴轉圈。
寧承恩這才開口:「陛下,喝酒嗎?」
皇帝愣了愣:「朕明日還要早朝!」
他怒視寧承恩。
寧承恩從袖口裡摸出來一瓶酒,雙手遞過去。
皇帝呸了一聲,卻一把將酒瓶抓在手裡。
不管怎麼說,寧承恩遞給他的東西,他從不擔心有毒。
一口酒下肚,皇帝胸口的起伏小了些。
他忽然一指寧承恩:「你兒子是要給你出氣嗎!」
寧承恩身子壓低,又不說話了。
皇帝氣的喝酒,沒片刻就喝了半瓶。
然後他狠狠說了一句:「朕氣的睡不著,你也別想睡。」
寧承恩從袖口裡又摸出來個油紙包,慢慢打開。
裡邊是個雞腿。
他雙手遞過去:「沒菜,喝酒不香。」
皇帝氣的一把奪過雞腿要摔了,舉起來又放下。
他瞪著寧承恩:「你......」
「他媽的!」
皇帝氣的坐下,氣呼呼了好一會兒。
然後拍拍身邊座位:「滾過來!給朕倒酒!」
皇帝看著手裡雞腿,語氣忽然緩和了:「朕小時候挨罰不准吃飯,你就偷雞腿給朕吃。」
他晃了晃手裡雞腿:「拿這個就想賄賂朕?還是想提醒朕,你以前對朕有多好?」
寧承恩笑了笑:「陛下偷過雞腿嗎?」
皇帝:「朕當然沒有!」
寧承恩:「雞腿是臣偷來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偷來的獻給陛下,陛下不用動手,雞腿都是陛下的。」
「辟甲今夜何嘗不是去偷了別人的雞腿?不管他偷的誰的,他和臣一樣,雞腿都是獻給陛下的。」
「最主要的是,辟甲大概覺得,現在看守雞腿的人,被陛下嚇得不敢亂動,所以他去搶了,搶了就是陛下的。」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閉上眼。
他好像氣沒那麼大了。
寧承恩身子壓低:「臣算過,只白玉京見不得光的江湖生意,每年能入帳上百萬兩,以前,是別人的雞腿。」
皇帝看了他一眼。
又沉默片刻。
皇帝說:「告訴他,當心些,別傷著自己,朕說過要重用他的。」
然後他又罵了一句。
「他媽的,又是這樣,你不哄朕,還是朕自己消氣了。」
皇帝笑:「也就是你,朕說過,他們誰也不合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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