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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藥

  寧辟甲和王小北回到家之後,分別回房呼呼大睡。

  昨夜血雨腥風止於昨夜,清晨後,白玉京依然是那個光鮮亮麗的白玉京,乾淨的不像話。

  寧辟甲只睡了半日,正午隨即起身。

  洗漱之後他沒有叫醒王小北,換了一套衣服出門去了。

  李當之和包小滿昨夜也沒睡,寧辟甲也沒喊他倆。

  他一個人溜達到了不遠處的瞰景園,這裡已是一片廢墟。

  玉京府出具的地契,在來俊卿來過的隔天就送到寧辟甲手裡了。

  眼前這個地方,就是寧辟甲的新產業。

  他站在那看了一會兒,腦子裡規劃著名這地方以後怎麼建。

  

  正看著呢,趙顯來了。

  趙顯這個人說有多聰明,其實也談不上。

  和他的聰明相比,他的堅定更值得敬佩。

  一個堅定的人是不會瞻前顧後的,所以不管在什麼時候,他來見寧辟甲,從不會生出什麼避開人來見的念頭。

  在他心裡,寧辟甲也早就不是那個混跡風月的大紈絝了。

  「少爺。」

  趙顯恭恭敬敬行禮。

  「按照少爺的要求,家裡已經準備好了車隊,數量上稍微有些不足,但白玉京內能採買的車馬,都已經買了。」

  寧辟甲點點頭。

  他沒有回應趙顯關於陸運的生意,而是指了指面前廢墟。

  「這裡能建個什麼?」

  趙顯看了看,回答:「能建一座木樓,地方雖然不算特別大,但門前寬闊,明堂敞亮,是個好地方。」

  寧辟甲笑了笑:「送你了。」

  趙顯一愣。

  以白玉京地價,這片地方價值不菲。

  他才得了寧辟甲專送軍隊配藥的生意,怎麼敢再拿這塊地皮。

  只是不等他拒絕,寧辟甲已經吩咐了。

  「持我給你的北司駕帖,拿著地契去玉京府。」

  寧辟甲道:「把地契轉到你名下。」

  趙顯思考片刻,沒有提出拒絕。

  他首先想了一下,他在少爺這是什麼身份。

  少爺吩咐的,自己應該是什麼態度應對。

  想了這些,接下來的事就好辦。

  少爺怎麼吩咐,他就怎麼做。


  「好的少爺,我一會兒就去玉京府。」

  寧辟甲:「在這建一座樓子,名字掛九分糖,糖果的糖,牌匾你回頭到我家裡取。」

  趙顯連忙又答應了一聲。

  寧辟甲道:「除此之外,有幾條從雲貴幾省往白玉京的生意線,我昨夜拿了。」

  「這幾條線也給你,你親自對接,以後是我的人,手裡還有駕帖,做事別一直用低頭求人那一套。」

  趙顯的眼睛逐漸睜大,他萬萬沒想到少爺給他的還沒完呢。

  寧辟甲繼續說下去。

  「這幾條線的批文最早後天我就能給你,拿了批文,你就去疏通沿途關卡。」

  「地方官府可以給他們點甜頭,不用太給臉,你別跌了我的臉面,也別跌了北司駕帖的分量。」

  「未來幾年,你要把這幾條線的生意做大。」

  他說到這看向趙顯。

  「李餘波厲害嗎?」

  趙顯連忙回了一句:「那是肯定厲害的,白玉京里的生意......」

  寧辟甲拍拍他肩膀:「你就是將來的李餘波。」

  他往前邁步,示意趙顯跟上來。

  兩個人上了趙顯的馬車,一路往荀露謠家裡去。

  坐在車上,寧辟甲的聲音稍顯低沉。

  「你做生意,應該早就明白任何事都有會正反兩面。」

  趙顯回答:「少爺說的我大概能想到些。」

  他明白,得了少爺這麼大的恩惠,就一定要為少爺效力。

  以後得的恩惠越多,他就要越賣命。

  但寧辟甲說的,不是這個。

  寧辟甲道:「你得了好處,別人得不到就會眼紅。」

  「尤其是你得的好處,原本還是別人的。」

  趙顯坐直身子:「少爺,我不怕,只要是少爺交給我的生意,都是我為少爺打理的生意。」

  「福升記,趙家,一直都是少爺的管事,不是生意的主人。」

  「所以誰想動生意,不是動福升記,是動少爺,福升記上下拼了命也不答應。」

  寧辟甲笑了。

  他往後靠了靠。

  語氣越發平和的對趙顯說道:「生意規模擴大的太快,人手就不夠用。」

  趙顯立刻反應過來:「聽少爺安排。」

  寧辟甲道:「北司新立,很多事都沒理順,比如分派地方的暗諜。」


  「秦歡生會安排大批人手進你福升記,你別怕,對你來說是好事。」

  「這些夥計將來會派駐在福升記在各地的分號,福升記的分號就是北司的分衙。」

  「所以......你能明白你有多穩嗎?」

  趙顯筆直的坐著,眼神里都是對寧辟甲的崇敬。

  他心裡其實震撼的無以復加,可他必須儘量保持鎮定。

  「少爺,我明白,北司不倒,福升記不倒!」

  寧辟甲道:「也不儘是,福升記必須在規則內,壞了規則,北司就不用你。」

  趙顯馬上回答:「少爺放心,只要我在,福升記就不會壞了規矩。」

  寧辟甲忽然問了一句:「你父親干預生意多嗎?」

  趙顯猶豫了。

  寧辟甲:「老人家想的多正常,畢竟是他白手起家,他怕家產敗了。」

  趙顯很警覺,他瞬間就理順了寧辟甲的意思。

  所以他態度更為堅決。

  「我父親年紀也大了,不方便多出門,白玉京的門店,讓我父親繼續操持,其他的,我親自管著。」

  寧辟甲滿意了。

  接下來,才是他要說的最重要的一句話。

  「往陝西和遼東兩地,如果有什麼人員上的輸送。」

  他說到這,看向趙顯。

  趙顯回答:「只做,不問。」

  寧辟甲點點頭。

  他閉上眼:「到荀先生家門口,叫醒我。」

  趙顯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他把自己長衫脫下來,蓋在寧辟甲身上。

  這一路,他連呼吸都刻意壓的很輕。

  他表面安靜著,心裡卻根本安靜不下來。

  這一會兒,少爺交代的事有些多。

  不是事情多的需要他梳理,是這些事背後藏著的東西需要他梳理。

  比如往雲貴那幾條線,到底要做什麼生意少爺沒說。

  比如往陝西和遼東,為什麼會有人員輸送,少爺也沒說。

  比如他父親......少爺的話還是沒明說。

  但趙顯很清楚,少爺是不信任他父親。

  等到荀露謠家門口,他才讓自己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馬車停穩,趙顯先下車,然後伸手扶著寧辟甲下車。

  荀露謠家門緊閉,從小酒兒離世後他就不接診了。


  看得出,小酒兒的走對荀露謠打擊很大。

  他是個醫者,他過往這些年其實早已見慣人間生死。

  可他接收不了,他的病人死在他手裡。

  寧辟甲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荀露謠就坐在院子裡發呆,也不知道幾日沒梳洗。

  身上的衣服還是小酒兒離開那天穿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都是油。

  荀露謠抬頭看見寧辟甲的時候,眼神里才恢復了幾分光彩。

  「寧少爺,是查到什麼了嗎?」

  他馬上起身。

  寧辟甲按住他肩膀,讓他坐了回去。

  寧辟甲挨著他坐下。

  「荀先生,要查出真相,在你這比在別處有用。」

  荀露謠聽到這句話,臉色猛的變了。

  「你也不信任我?你也覺得是我用藥用錯了?你也覺得小酒兒死於我手?」

  寧辟甲搖搖頭:「是藥,藥的事,我問你比問別人直接。」

  荀露謠馬上恢復了幾分精神:「你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寧辟甲:「徐升辛是你師父?」

  「是!」

  「先帝的病,一直是他親自配藥?」

  「是!」

  荀露謠問:「這和小酒兒的事有關?」

  寧辟甲:「我讓人從宮裡找來的藥,還是當初你師父配的。」

  荀露謠:「我當然知道,師父配製的藥,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寧辟甲看著他,就那麼看著他。

  荀露謠不知道他是怎麼了,被他看的有些慌亂。

  「你......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寧辟甲還是不說話,依然看著。

  就這樣被他盯了一會兒,便說荀露謠一個凡夫,就算是個習武之人,也受不了。

  寧辟甲確實年紀不大,才滿十七。

  可他是什麼人?

  明面身份是白玉京第一大紈絝,本就人人仰望。

  暗地裡的身份,他這些天就殺了多少人?

  他眼神里的東西,一般人扛不住。

  「你到底是說什麼!」

  荀露謠有些急了:「想問什麼你就問,為什麼一直盯著我不說話!」


  寧辟甲說話了。

  在荀露謠本心已經不定的時候,他說話了。

  「先帝的病和小酒兒的病,是不是很相似。」

  荀露謠聽到這句話,表情猛的變了一下。

  他不敢與寧辟甲對視。

  寧辟甲從他反應就知道,自己猜的大概靠近了。

  「先帝到底是怎麼死的?」

  寧辟甲直直看著荀露謠的眼睛:「你說你不知情,我原本信你,現在,我不信了。」

  荀露謠低著頭,兩隻手好像沒地方放一樣的慌亂。

  寧辟甲道:「你運氣多好,你師父和同門把你保護的多好,以你心智,以你定力,西司但凡抓了你問,你早就死了。」

  荀露謠抬頭,又低頭。

  寧辟甲繼續說道:「他們應該到死也沒說過,你知道先帝病情。」

  荀露謠再抬頭,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話。

  寧辟甲嘆了口氣。

  「先帝病重,是不是日日疼痛難忍,誰的藥都無效,唯獨你師父配製的藥,先帝吃了就緩解?」

  這些話,荀露謠倒是不否認。

  他點頭回答:「是,所以先帝只用我師父看病,其他人的藥,先帝不信任。」

  得到印證,寧辟甲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說:「小酒兒的死,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別人的藥對先帝無用,偏偏是你師父的藥管用。」

  「他還不教你們,你說過,你和你師兄都問過,但他就是不告訴你們。」

  寧辟甲盯著荀露謠眼睛:「你知道先帝什麼病情,而你自己想到了治療辦法。」

  「可你師父阻攔,嚴進忠也不許別人靠近先帝。」

  「在看到小酒兒的時候,你就想到了,用你自己想出來的辦法試一試。」

  「藥確實需要從雲南那邊運過來,宮裡有剩下的藥是個巧合。」

  「但你不知道,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你師父配製的藥里,加了阿芙蓉。」

  聽到這句話,荀露謠猛的抬頭。

  一瞬間,他也醒悟了。

  他喃喃自語:「藥里有阿芙蓉,極少量的阿芙蓉,我試過,但那些藥量對我沒多大影響。」

  「可小酒兒身子太弱,太弱......哪怕只有一點,她也......」

  他傻愣愣的看向寧辟甲:「所以,真的是我害死了小酒兒?!」


  荀露謠一屁股坐在地上,脊梁骨徹底被抽走了。

  寧辟甲眼神飄忽著:「還有我,也有他們。」

  他們這兩個字,透著寧辟甲的殺心。

  他起身:「接下來的事,我來辦。」

  他低頭看了看荀露謠:「你自責,你自己想辦法走出來,我也自責,我也自己想辦法走出來。」

  「如果你走不出來,想離開白玉京,我送你去遼東或是陝西,那裡需要救治的人多。」

  「如果你想走出來,我送你去雲南,你查一查關於阿芙蓉的事。」

  寧辟甲邁步出門。

  有件事擺在他眼前。

  十幾年前的藥,按理早該銷毀了。

  為什麼還留著?

  留著藥的人,是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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