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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夯一下再夯一下

  從前院飛來的門板狠狠砸在池子裡,多倒霉的魚兒啊,被砸的翻了肚皮。

  布衣中年在這一刻看的,居然還是他的魚。

  魚肚子翻過來的那一刻,這個人閉上了眼睛。

  煞氣,緩緩在他身上釋放出來。

  從隆啟朝算,到現在至少十五年,在白玉京里的地下世界,沒有人敢讓他生氣。

  他是李餘波,他是銀月賭場的主人。

  他是白玉京地下世界的皇帝。

  他現在,很生氣。

  長須老者感受到了主人的生氣,一息之後他已經在寧辟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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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極快,快到根本無法通過觀察來判斷他的出招方式。

  凡自幼習武之人,都會記住一個很直觀的道理。

  在交手之前,不要盯著對方的眼睛。

  也不用盯著對方的手,不用盯著對方的腳。

  只盯著對方的肩。

  對方左肩微微向後,則以右手出招。

  相反,是以左拳出招。

  肩膀微微下沉,大概率要用腿。

  雙肩微微下沉的同時,看那個肩膀往後有動作,十之七八是相反的那條腿出招。

  只要學會了這一點,往往就能先發制人。

  在對方還沒出招之前,就已覓得破招先機。

  可長須老者快到根本看不清,他欺身向前,雙手齊出,兩個手掌同時往上托,奔寧辟甲下巴。

  寧辟甲知道這個人很快,他是看了一路的。

  對方快,但沒有兵器。

  在這種情況下,寧辟甲完全可以出劍。

  以一米左右的長劍,把長須老者逼迫的不能近身。

  可如果那樣做的話,不是寧辟甲性格。

  對方出雙掌,他也出雙掌。

  對方快,他也快。

  長須老者雙掌托他下巴,他雙掌如抱樹一樣拍老者面門。

  他不防守。

  寧辟甲的字典里,不是沒有防守這兩個字。

  而是這兩個的位置,格外靠後。

  長須老者可能會托中他的下巴,但他一定會雙掌拍在老者臉上。

  且,在他即將命中的時候,雙掌改為奇怪的握拳姿勢。


  兩個大拇指被食指壓住,食指關節隨即凸起如錐。

  這兩個食指關節,朝老者左右太陽穴夾擊。

  長須老者當然知道這一招厲害,若中了,多半就要見閻王。

  無奈之下,長須老者半路撤招。

  上半身向後仰的同時,一腳踹向寧辟甲胸口。

  他試圖以這樣的招式,逼迫寧辟甲撤步。

  寧辟甲在那一腳踹到近前的時候,他也出腳。

  他的腳在長須老者的腿下,腳尖一點,踢中長須老者腿彎。

  老者腿上的力度,瞬間被卸掉了。

  老者控制不住膝蓋彎曲,這一招就失去了作用。

  等他還想變招繼續攻,寧辟甲雙拳已到。

  長須老者用以支撐的那隻腳驟然擰轉,身子從面對寧辟甲轉為背對。

  同時上半身下壓,雙手撐著地面後,雙腳狠狠踢出。

  他變招快,寧辟甲變招也快。

  雙拳落空之後,兩臂立刻下沉。

  在那老者雙腳踹中他胸口之前,他兩隻手握住了老者兩個腳踝。

  此時老者面朝下,雙手撐著地面。

  兩個腳踝被寧辟甲握住,姿勢就有些被動。

  寧辟甲握著兩個腳踝往前發力,推著長須老者狼狽的往前爬。

  這一招,當稱之為推老漢車。

  到了這種情況,長須老者想逆轉頹勢已經難了。

  寧辟甲雙手發力往上一掀,長須老者的身子隨即倒立而起。

  寧辟甲往前一腳踹出去,正中老者胸腹。

  這一擊之下,老者倒立著往後飛。

  寧辟甲腳尖發力追上去,一腳鞭腿橫掃在長須老者腰部。

  原本向後飛的老者,在不可抗力作用下轉為橫飛。

  寧辟甲依然沒有停下來,在長須老者的身軀撞在牆壁上後,他塌肩墜肘,狠狠一撞。

  鐵山靠!

  砰!

  長須老者的身軀直接把牆壁撞穿,碎磚紛飛。

  在老者想掙紮起身的時候,寧辟甲俯身一把掐住他咽喉。

  被寧辟甲的手指握住,誰也別想動彈。

  那隻手,比鐵箍還要狠厲。

  大紈絝拎著老者回到院子裡,並沒有下殺手。


  他把長須老者丟回去,丟在布衣中年腳邊。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頭頂上有聲響傳出。

  四個射術精湛的護衛翻滾著掉落下來,隨著瓦片一起摔在地上。

  四個人身上,都中了一箭。

  他們最善用弓箭殺人,也都死於弓箭之下。

  寧辟甲往旁邊看了看,有個馬扎。

  他過去拎了馬扎,就在布衣中年對面坐下。

  現在他是個中年書生模樣,毫無破綻。

  挨了打的長須老者,也不知道他就是去賭場的人。

  為了證明兩者關聯,寧辟甲指了指長須老者。

  「我的人去你賭場的時候,他說的話,沒有一句被你的人當回事,你說該打不該打?」

  布衣中年依然沉得住氣。

  他點點頭:「你以實力,他竟不拿你的人當回事,是他眼拙,該打。」

  寧辟甲挑了挑大拇指:「公道。」

  他仔細看了看布衣中年:「你就是李餘波?」

  李餘波微微點頭:「是我。」

  寧辟甲:「我如果幹掉你,我的名字會不會在白玉京江湖飄在最高處。」

  李餘波:「肯定會。」

  然後他補充。

  「你能打到這,能坐在我面前,卻問我這樣一個愚蠢問題,看來你對江湖並不是很了解。」

  「你殺了我,豈止是白玉京江湖會飄揚你的名字,整個熾陽的江湖,你的名號都是最響的那個。」

  「你說這話,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你自己。」

  他看著寧辟甲的眼睛:「在熾陽江湖,不管誰犯了低估對手這樣的錯,都會......」

  寧辟甲:「打住。」

  他抬起手,隨手一彈,有個鳴鏑飛上半空。

  隨著那尖銳聲音響起,已經攻到後院門口的鷹小隊逐漸停下來。

  寧辟甲:「我也打住。」

  他也看著李餘波的眼睛。

  「你說話的時候目的性太強,你鋪墊了幾句,是想說誰低估對手都要吃虧。」

  「然後你再搞一個動靜出來,把我制住,或是其他什麼動作,最起碼你能扭轉頹勢。」

  寧辟甲搖搖頭:「裝逼的目的性太強了,這一步我幫你省略了。」

  他很坦承:「我不是來殺你的,我也不是想取代你在江湖裡的地位。」


  這幾句話,把李餘波說懵了。

  李餘波不得不問一句:「你只是展示實力?」

  寧辟甲:「你比挨揍那個老頭兒聰明。」

  他說:「讓他給你介紹一下情況。」

  他坐在馬紮上,像坐在權利寶座上一樣。

  大馬金刀。

  長須老者氣都上不來,還是儘量把經過說的仔細些。

  等他說完,寧辟甲才繼續開口。

  「我跟你要雲貴幾省往白玉京的生意線,我不打到這,你就會覺得我沒資格要。」

  寧辟甲道:「你說實話,我現在有資格沒有?」

  李餘波:「有。」

  寧辟甲:「那幾條線你給我,別管我給誰運作,你以後不許碰,我也不碰你。」

  李餘波:「我很少被威脅。」

  寧辟甲:「我也很少威脅人,一般都直接幹掉。」

  他看向長須老者:「替我告訴你東家,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長須老者疼的站不起來,顫聲回答:「東家,他的人殺了魏畫淳。」

  李餘波臉色終於變了。

  他點了點頭:「你確實有資格。」

  寧辟甲起身:「那就好。」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高度:「這麼高的那個女孩子是你什麼人?」

  李餘波眼神陡然一寒:「你拿她威脅我?」

  寧辟甲:「單純欣賞她,她比這個老頭兒聰明一百倍。」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她答應了,一個時辰之內把那幾條線的主事送到關河樓。」

  「但還不夠,我需要你把十五年來,這條線上的帳冊也都送去。」

  寧辟甲大步往外走:「你也能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他一邊走一邊指指月亮。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你現在可以調集人手,我在關河樓等著你。」

  李餘波眼睛眯著,死死看著寧辟甲背影。

  走到門口,他打了個響指。

  鷹小隊隨即收工。

  鷹雙刀嘆了口氣:「還真是個中不溜的。」

  一邊走,他一邊埋怨:「我還說什麼叫中不溜,原來是爽一半不讓幹了。」

  寧辟甲:「話多。」


  鷹雙刀:「那我難受,我就發幾句牢騷......」

  寧辟甲:「你猜他服氣嗎?」

  鷹雙刀:「肯定不服氣。」

  寧辟甲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鷹雙刀連忙跟上去:「我還有下半場可以爽爽?咱們半路攔住他的人,殺一個血流成河?」

  「高啊!」

  他醒悟了。

  「李餘波一定會調集兵力攻打關河樓,咱們打他的伏擊。」

  「漂亮啊!」

  他越想越覺得漂亮,少爺明明沒上過戰場,怎麼就懂兵法?

  但他不理解的是,都已經打到這了,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幹掉李餘波?

  李餘波一死,他控制的龐大地下王國就會分崩離析。

  到時候不用別人打,他手下自己搶地盤也能打的不可開交。

  九分堂只要稍稍發發力,就能搶走更多江湖利益。

  但他又想,少爺不殺李餘波,一定有更大的利益。

  因為他太清楚......少爺這種人,出門不撿錢都覺得虧。

  一件事能賺三個銅錢,少爺不順手再搶三個,他也覺得吃虧。

  想到這,他大步跟上去。

  「下半場可不能再爽一半憋回去了。」

  寧辟甲:「你放心,不會的。」

  鷹雙刀開心起來:「那就好!」

  寧辟甲:「因為下一半,不是你動手了。」

  鷹雙刀:「草?」

  他回頭看了看,心說那可太不爽了。

  他看到了,李餘波也在看他們。

  李餘波眼神很沉,像在水底。

  「把......」

  他說了一個字,稍作停頓。

  然後深吸一口氣。

  「把關河樓燒了。」

  他看了一眼水裡的魚:「天亮之下,我要關河樓和裡邊的人,全都變成灰!」

  「我要給他上一課,讓他明白,占優勢的時候不把對手打死,那會是什麼下場!」

  白玉京地下皇帝的命令,很快就散播出去。

  不久之後,從各處黑暗角落裡,大批江湖客開始朝著關河樓集中。

  幾乎每一條街上都有,人多到讓禁軍的人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當然,他們也不只是暫避。

  李餘波已經派人通知巡防禁軍,他今夜要干一件大事。

  在數不清的人如江河入海湧向關河樓的時候,寧辟甲已經去了易容,換回自己衣服。

  他就在往關河樓的必經之路上,這裡是臨街的一座建築。

  在三樓窗口,寧辟甲背著手站在那,看著大街上的黑道江湖客,如看過江之鯽。

  他問:「我是不是說過給你加一捺?」

  站在他身後的秦歡生,從暗影里邁步出來。

  「少爺加過了。」

  寧辟甲:「那一捺大力不大力?」

  秦歡生:「非常夯。」

  寧辟甲笑了:「你知道我習慣,做事喜歡加一。」

  他指了指樓下那些黑道江湖客。

  「北司立威,我再給你把那一捺,夯一夯。」

  秦歡生俯身:「多謝少爺!」

  他拜了拜,走到窗口,摘下短銃伸向窗外,慢慢扣動機擴。

  砰!

  火光直衝。

  外邊,主街兩側的各條巷子裡,驟然亮起火把。

  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洶湧而出。

  寧辟甲在這一刻轉身離開,背著手緩步下樓。

  「今夜之前,你北鎮撫司的駕帖分量不夠,今夜之後,誰見了北司駕帖,我保證誰腿軟。」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給李餘波送一張駕帖,告訴他,我不殺他,只是遛狗!」

  「他想不想當狗,給誰當狗,讓他自己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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