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點野蠻
十年來,寧承恩基本沒有親身參與寧辟甲的成長。
他只為寧辟甲做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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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是他在回白玉京路上就說過的,要請先生,教寧辟甲和王小北讀書。
他能請來的先生,在白玉京里,絕大部分人請不動。
所以寧辟甲除了學問,還練了一手好字。
第二件,他丟給寧辟甲一本劍譜。
這套劍法核心只有一招。
這一招,是當初拒北蠻給寧承恩的。
二十多年來,寧承恩根據這一招劍法,自創了一些劍招。
這劍法寧承恩沒取名字,寧辟甲叫它一品劍。
原因很簡單,那一招核心劍法,是當世劍法第一品的拒北蠻所創。
其他劍法,是官爵超一品的寧承恩所創。
至於第三件事,對於寧承恩來說也不難。
只是耗費了一些時間。
他用數年,為寧辟甲打造了三支藏在暗夜裡的隊伍。
每支隊伍一百零一人,每一個都是寧承恩親自過目挑出來的。
其中長期幫寧辟甲做事,比如在荀先生家外堆人頭的,是其中兩個小隊。
也是這兩個小隊,今夜連續挑了銀月賭場好幾個場子。
他們是:鷹與馬。
鷹小隊的隊長是從陝西來的,自高秉軍中。
他帳下一百人,都是從陝西來的。
他到白玉京之後就不再有名字,只有個代號。
他用雙刀,所以他的名字就叫鷹雙刀。
寧辟甲取的。
在挑選這些人的時候,擺在第一的條件是:殺人不過百者,不要。
他們跟著高秉在陝西一直殺,殺人最少的那個,在與陝西叛軍無數次交手中,斬首一百零六。
他們到了白玉京,都沒了名字。
從鷹一到鷹一百,是他們的代號。
他們每人每年拿的銀子,比正二品高官都多。
他們每個人的家裡人,每年拿的銀子比他們還多。
他們家裡的一切事,寧承恩都管了。
馬小隊是從遼東來的。
如今在遼東的某位總兵,是寧承恩一手提拔上去的。
要甲冑,給!
要兵器,給!
要火銃,給!
要錢?加倍給!
寧承恩傾力打造出來了一支不屬於他,但他一句話就能追隨他的騎兵。
如今已經在遼東打出無敵名號,被稱之為遼東鐵騎。
就算是面對北金的騎兵,也一陣不輸。
六年前,熾陽的屬國朝鮮國出現叛亂。
朝鮮皇帝李綜向熾陽求救,積慶帝下旨自遼東調兵。
有五百遼東鐵騎配合步兵進入朝鮮,那五百騎在朝鮮半島上殺了個對穿。
無法統計這五百騎殺了多少人,他們只是在進朝鮮的時候與步兵配合。
打起來,他們自主作戰。
但能統計出來的是,這五百騎回去了四百騎。
上報的是戰損一百騎。
都在這呢。
為首的那個漢子到了白玉京也沒名字,他用兩種武器。
馬上用刀,馬下用骨朵。
他生的強壯霸氣,行事也狠,所以寧辟甲給他取了個代號。
叫馬骨朵。
馬小隊的人,待遇與鷹小隊相同。
所有人以馬為姓,名字從一到一百。
還有第三支小隊,寧辟甲還沒見過,也許見過但他不知道。
寧承恩告訴過他,第三支小隊也是一百零一人。
不到最關鍵的時候,他不會把這支小隊交給他。
也不會讓他知道,這支小隊在哪兒。
寧承恩只告訴寧辟甲,第三支小隊叫:犬。
此時此刻,月色之下。
鷹馬兩個小隊全員到齊。
其實從寧辟甲入局以來,他都沒必要用到鷹馬全員到齊。
看著那拜倒下去的兩百零二人,寧辟甲下巴微微抬著。
他總是那麼像那位大太監,就連長相都越來越像。
「以前請你們幹的事,你們總說不爽。」
寧辟甲笑了笑道:「今夜這個應該會讓你們爽一點,我們干一票中不溜的。」
鷹雙刀咧開嘴,笑的特別難看。
他應該是個愛笑的人,這和他殺人已經過兩百無關。
誰也沒規定過,殺人多的就必須不愛笑。
但他笑的確實丑,因為他臉上挨過一刀。
把他的一邊嘴角切開了,一直到耳下。
後來傷愈,一邊臉上有個長長的疤。
一笑,就好像嘴角咧到耳朵根。
「少爺,中不溜的應該也沒多爽。」
他好奇:「用得到兩個小隊都上?」
寧辟甲:「一個主攻,一個策應。」
鷹雙刀:「噢......」
他看向馬骨朵:「少爺說你們策應。」
馬骨朵高大雄壯,臉上都是橫肉。
他只撇了撇嘴:「你們也配主攻?」
寧辟甲:「我不偏心,誰主攻,靠自己贏。」
鷹雙刀把雙刀往後一插,馬骨朵把兩個鐵骨朵交叉卡在脖子後邊。
「來,干一架!」
兩個殺神,大步走向對方。
同時出手!
有風雷之聲!
「石頭,剪刀,布!」
輸了的馬骨朵蔫頭耷拉腦的回去了,他手下那一百兄弟,全都瞪著他,眼神里都是對他不爭氣的埋怨。
馬骨朵嘆口氣:「願賭服輸,馬小隊!」
「呼哈!」
「咱們打策應。」
鷹雙刀笑的合不攏嘴,他不笑其實也合不攏嘴。
鷹小隊的人見他贏了,一個個的喜笑顏開。
「鷹小隊!」
「呼哈!」
「咱們主攻!」
鷹雙刀看向寧辟甲:「少爺,給個方向?」
寧辟甲還能讓他們比自己狂?
他邁步先行。
「方向?方向就是......跟在我屁股後邊,別跟不上!」
一躍而出。
一百零一個鷹小隊的人,嗖嗖嗖的跟了上去。
他們像是一百零一隻雄鷹,哪怕是在夜幕之中,他們的眼睛依然銳利。
被他們盯上的,什麼都逃不掉。
哪怕是一個屁股。
寧辟甲的眼睛,比他們還銳利。
這十年來,宿六追把他鍛造的什麼都比同齡人強。
也不只是比同齡人強,到目前為止,寧辟甲遇到的對手裡,尚無一人比他強。
能讓他正眼看一下的,就是那個假冒瞰景園少東家的年輕人。
一群人飛過黑暗,他們的身影在枝頭上一個一個掠過。
寧辟甲在最前邊,他算準了時間。
他真正要盯著的那輛馬車,已經在前邊了。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鷹小隊慢下來,他獨自跟著,一路上留下標記。
這輛馬車顯然經過了改裝,車輪在路上幾乎無聲。
趕車的人也很厲害,他不用馬鞭,不用命令,那兩匹拉車的馬似乎能懂他心意。
馬蹄子上也包了東西,跑起來又快又穩還安靜。
車輛在大街上經過,這無聲就是它的身份象徵。
巡夜的禁軍,遠遠看到了,遠遠躲開。
車在一座看起來不算特別的民居外停了,車裡的人下來進了院子。
不過片刻之後他就從後門出來,後門有一個壯漢在等他。
壯漢見他到了,蹲下來,背起這個人就開始飛奔。
他腿上像是貼了神行符,速度奇快。
比那兩匹拉車的馬還快,還穩,還無聲。
這個壯漢沒有穿鞋,腳底卻比穿了鞋還要厚一些。
他跑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專門會跑的鬼。
又兩刻之後,壯漢背著那人到了另外一處民居。
那人還是先進院,不久又從後門出來。
他還換了一身衣服,與夜色更配。
誰能想到,他出後門後開始自己跑。
他比那兩匹馬,比那壯漢,都要快。
如果有人能一直盯著他,就不得不疑惑。
為什麼他自己這麼快,這麼能跑,還要費那麼多事?
他像是一尾在水裡穿梭的魚,夜就是他的河。
他不在街上跑,他在樹上跑,在屋頂跑。
他每一次縱掠,樹上的枝條也只是微微晃動。
這種輕功身法,整個江湖都不多見。
比飛鳥還像飛鳥。
又兩刻之後,他從高處飛落下來。
這次到的地方,還是一座看起來不起眼的民居。
可他才到,暗影里就有四個人迅速閃出來。
這四個人如同鬼魅,悄無聲息。
飛鳥一樣的人摘下來臉上的黑巾,那四個人立刻放行。
其實,在那四個人出現的同時,在這座民居的屋頂上,還有四個人也動了動。
這四個人手裡,都有一張硬弓。
他們的射術極好,就算是這樣的暗夜,只要他們鬆開手,那四支箭就會把剛才來的人打穿。
那個費盡周折儘快來到這的人,進了院子腳步就變得慢了。
他好像很怕驚動了什麼,腳底很輕。
這院子不大,前後兩進。
前院有大概百八十個保鏢,在他進門後全都站了起來。
一路目送他經過,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後邊院子,他的腳步更輕。
後邊院子只有兩間房,一間是書房,一間是臥室。
房前邊挖了個池子,池子裡養著幾條超過一米長的錦鯉。
有個穿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馬紮上,看著那幾條錦鯉緩緩遊動。
進來的那個人,離著還遠腰就彎了。
「東家,我有要緊事和您說,所以才深夜來......」
那個布衣中年擺擺手:「說話小聲些,別嚇著它們,它們膽子小,聲音大了就沒準嚇的翻肚皮。」
來的那個人連忙點頭,說話的聲音更輕了。
他,正是銀月賭場裡那個算帳的先生。
布衣中年問:「多大事,能讓你半夜跑一趟?阿菩處理不了?」
長須老者彎著腰回答:「就是大小姐處理了,我覺得有些......不妥。」
他一急,聲音就稍微大了些。
布衣中年眉頭皺了:「說了小聲些,聲音大了它們怕!」
砰的一聲,他話還沒說完,寧辟甲直接落地。
落的還是池子旁邊,落地的聲音把那幾條錦鯉都嚇著了。
它們瞬間翻騰起來,池子裡水花亂濺。
布衣中年被掃了一身水,寧辟甲覺得他好像有點生氣。
但寧辟甲沒打算道歉。
布衣中年坐在馬紮上沒有動,甚至沒多看寧辟甲一眼。
他只是看著那幾條大錦鯉,似乎什麼都不如他的魚重要。
見有幾片魚鱗在月色下,泛著光出現在水面。
布衣中年臉上寒氣一下子重了。
他指了指寧辟甲:「我要用他餵魚。」
長須老者馬上就要動。
寧辟甲聳聳肩膀:「我離你不算近,我離你的魚近一些,我手裡還有一把劍,你喜歡吃魚籽嗎?」
才要動手的長須老者,被布衣中年叫住。
布衣中年這才看向寧辟甲:「你很有膽,自己一個人闖進來。」
寧辟甲像個小孩子,連連擺手。
「不不不,我不負責闖進來,我只負責嚇你一跳。」
他指了指身後:「有人負責闖進來,他們比我......」
砰!
一身巨響,緊跟著就看到一扇院門,從前院直接飛了過來。
噗的一聲砸進池子裡。
這下,魚真翻肚皮了。
寧辟甲揉揉眉角:「比我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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