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非祥瑞聯盟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沒想好怎麼惹我就來惹我了。」
「我也不理解,你沒想好怎麼善後就來惹我了。」
「而你惹我的時候我在想,我怎麼惹回去......才解氣。」
寧辟甲明明看著跪下去的朱憐庶,可他就是目中無人。
「我在想,你父親是不是和你說過,在外邊別怕打架,你可以打不贏,但你不能不敢打。」
朱憐庶聽到這句話,他對寧辟甲的殺心已經快到極致了。
他可以被諷刺,但他父親也被諷刺他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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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得不低頭,因為寧辟甲如果真的把他爹喊來,那他怎麼辦?
把他爹和寧辟甲一起抓進去?
寧辟甲往前伸手,朱憐庶就跪在他不遠處,他的手,隨隨便便就觸及朱憐庶的頭頂。
「如果你爹說過這些話,你今天這麼莽撞就不怪你。」
朱憐庶強壓著怒火,強壓著羞恥,他努力擠出來個笑臉。
「只是想和你逗逗,你還當真,何必讓我爹跑一趟。」
寧辟甲:「和我逗逗?」
朱憐庶:「是,就是想和你逗逗,不是真的想攔你。」
寧辟甲:「那就沒事了。」
朱憐庶:「真的?辟甲,我就說你和我不會這麼絕情......」
寧辟甲:「我是說,你沒事了。」
朱憐庶:「你是什麼意思?」
寧辟甲:「你爹有事。」
朱憐庶猛地站起來:「你還想幹什麼!」
寧辟甲:「我逗逗他。」
朱憐庶嘴角都在抽搐:「寧辟甲,不要做的太過,我已經給你跪下了,我好歹姓朱!」
寧辟甲:「你應該和陛下去解釋,你姓朱,為什麼跪我?」
朱憐庶臉色一變,他好像意識到什麼了。
寧辟甲:「當初太祖皇帝賜你先祖國姓,傳到你,你卻不把國姓當回事,當街向我下跪......」
他起身:「我只是不喜歡抬頭看人,沒逼你跪下。」
說完這句話他朝著王小北招招手:「咱們走。」
王小北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問:「不等他爹來?」
寧辟甲:「說過逗逗他爹了,是他先逗我的。」
他扶著王小北上了車,他來趕車。
坐在馬車上,寧辟甲回望那個還在發抖的曾經的朋友。
「你看,人總有弱點,我搬出你爹你就怕了,你其實也可以搬出我爹,你看我怕不怕。」
說完抖了抖韁繩,兒馬隨即向前。
留下原本該高高在上的虎士樓千戶,在那抖的好像光著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
寧辟甲的車馬很快消失在朱憐庶視線中,而他真的不敢馬上離開。
他應該是後悔的。
想出氣,想以手裡的權力出出氣。
可衝動之下,他忘了自己最多也只能噁心一下寧辟甲。
其實,他好像也真的只是想噁心一下寧辟甲。
不久之後,急匆匆趕來的朱敬見朱憐庶無神的站在那,原本還有些激動的老人,一下子就看破了什麼。
他沒有急著問發生什麼,只是走到朱憐庶身邊。
良久,解釋了一下發生什麼後,朱憐庶給父親跪下。
「父親,對不起。」
朱敬搖搖頭:「你惹他幹嘛?」
朱憐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是心裡一直覺得寧辟甲不順眼?
「父親,你回去吧,我自己在這,他讓我們父子站到天亮,我自己跪到天亮,這消息明日傳遍白玉京,我倒要看看悠悠眾口罵的是誰!」
朱敬嘆了口氣:「兒啊,怪我。」
他眼睛裡的悔意,比朱憐庶要濃的多。
「是我對你太驕縱,也以為你足夠聰明。」
「孩子,你以為他沒有幫你,所以你怪他。」
朱敬說:「你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錢,你覺得都白花了,還不如爹去孝敬嚴進忠......」
「我本該明白告訴你的,若你不是寧辟甲的好朋友,憑什麼咱家的生意沒人管?」
聽到這句話,朱憐庶猛地抬頭。
朱敬嘆息。
「我以為你懂。」
朱憐庶這才意識到他錯了,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馬上想追出去。
可他還沒動,遠處有一隊人過來。
打著燈籠,燈籠很亮。
可看過去,就像是一片陰森森的鬼影靠近。
朱憐庶離著還遠就看清楚了那燈籠不尋常,所以心開始狂跳。
片刻後,那群人不緊不慢的走到他近前。
為首的那個人把燈籠提高,照著朱憐庶的臉。
朱憐庶也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打扮,所以心跳更快了。
飛魚袍。
打著燈籠的人看看朱憐庶,卻沒理會他。
下一息,燈籠轉到了朱敬臉前邊。
「你是渭城候朱敬?」
朱敬連忙俯身:「正是,請問您是?」
那人聲音有些冷。
「我是錦衣衛千戶郭曳,剛剛得到線報,你們家的生意涉及走私,你現在得跟我回去。」
朱憐庶跨步擋在他爹身前:「郭千戶,我是虎士樓千戶朱......」
郭曳打斷他的話:「不管你是誰,讓開,不讓開,連你一起抓。」
朱敬拉了拉朱憐庶的胳膊:「兒啊,別衝動。」
他伸出雙手:「我跟您回去。」
郭曳看了他一眼,稍微留些情面:「你年紀大了,不上枷鎖。」
他轉身就走。
兩個錦衣衛上來,一左一右押著朱敬離開。
朱敬一邊走一邊回頭叮囑:「別再犯傻,去求他!你去求他!」
朱憐庶呆呆的站在那,木頭人一樣看著他父親被錦衣衛帶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千戶錦衣,越看越像是一層紙。
就在這時候,又有一隊人過來。
打著差不多的燈籠,像是差不多的野鬼。
這群人走到朱憐庶面前,出來兩個直接動手要扒掉朱憐庶的千戶錦衣。
朱憐庶慌了,他連忙解釋:「諸位是西司的?我是虎士樓千戶朱......」
扒他錦衣的那個人冷笑:「不管你是誰,最好別亂動。」
朱憐庶不敢動,他在對面人群里不斷尋找。
他想找到一個熟面孔來幫幫自己,好在他認識的人也足夠多。
真被他找到了一個:西司二檔聶錦秋。
「聶千戶!」
朱憐庶聲音都在抖:「是我啊,我是朱憐庶,我爹是渭城候,你看,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我脫掉官服?」
聶錦秋背著手走到朱憐庶面前,像是打量著白痴一樣打量他。
「朱憐庶。」
聶錦秋搖搖頭:「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朱憐庶道:「我才在大七行幫過您的,您是不是忘了?」
聶錦秋:「虎士樓歸屬御馬監,你不是幫我,你只是盡責。」
他看著手下把那套紙殼一樣的錦衣剝掉後,轉身就走。
朱憐庶急了,他追過去:「聶千戶,您倒是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啊?」
聶錦秋止步,他回頭對朱憐庶說道:「我就讓你死的明白些。」
他陸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西司看不上寧辟甲已久,輪得到你教訓他?」
「第二,因為你觸怒寧承恩,東司必會報復西司,嚴公的損失,你賠不起。」
「第三,你沒有那個本事,為什麼要當出頭鳥?你爹也在司禮監?」
說完這幾句話,他帶著人便走了。
才當上千戶沒多久的朱憐庶,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不,是打下地獄。
剛剛還對他有些客氣的虎士樓禁軍,現在都看白痴一樣看他。
那個勸過他兩句的百戶往地上啐了一口:「我還以為多了不起,渭城候獨子?我呸!」
虎士樓的人呼啦啦的散了,沒人多看他一眼。
今夜之前以為自己會風光無限的千戶大人,現在只剩下一套內襯衣服抵禦嚴寒。
他冷的瑟瑟發抖。
可現在是夏天。
就在他舉目四望手足無措的時候,他身後出現了一個穿白衣的人。
這個人一出現,朱憐庶就更冷了。
他猛地轉身,下意識要找他的刀。
可他才轉身,一把沒出鞘的劍就抵住他咽喉。
劍鞘上的冷,一下擊穿了朱憐庶的身體。
在這瞬間,朱憐庶以為自己死了。
直到那個拿劍的人開口,朱憐庶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你看你,明明什麼都不行,可有人覺得你行。」
朱憐庶一把將面前的劍推開:「你是誰!你說什麼行不行,誰覺得我行?!」
拿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路邊的風燈照亮他面容。
「跟我來吧,覺得你行的人在等你。」
朱憐庶上下打量這這個人,他好像從未見過。
那個人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朱憐庶本不想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他還想去找找門路救他父親。
實在不行,他再去給寧辟甲跪一次。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小巷,穿過黑暗。
他們一前一後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樓,門庭有些陳舊。
他們進了門,小夥計就把門板封了。
朱憐庶警惕的看了看,這屋子裡一共就三個人。
除了那個帶他來的冷傲年輕人之外,還有一個年輕人。
他認識。
兵部侍郎之子:劉丰姿。
看到朱憐庶出現,劉丰姿明顯也很吃驚。
「朱兄,你怎麼也來了?」
劉丰姿像根搖晃的竹竿似的過來,拉了朱憐庶一把:「也是他帶你來的?」
他這句廢話,正愁悶的朱憐庶不想回答。
就在這時候,後邊的門帘被人撩開。
一個看起來很和氣的胖子被人扶著出來,一路走一路輕咳。
一見到這人,那個冷傲年輕人馬上壓低身子。
「義父!」
「嗯。」
胖子坐下來,壓壓手:「都坐。」
劉丰姿還有些桀驁:「你誰啊?」
認出那人的朱憐庶已經跪了下去:「見過督公!」
「督......督......督公?!」
劉丰姿明顯嚇傻了。
胖子擦擦嘴角:「我叫白崇簡,本是個閒散人,嚴公不棄讓我回來提督西司。」
他看了看劉丰姿:「你沒見過我,我不怪你。」
劉丰姿還沒反應過來,朱憐庶拉了他一把:「跪下!」
白崇簡朝著那個冷傲年輕人招招手:「驚雪,你和他們說。」
白驚雪走過去,站在白崇簡身邊。
「劉丰姿,朱憐庶,從今日開始,西司徵召你們做事。」
他微微抬著下巴。
「我叫白驚雪,督公是我義父。」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兩個傢伙。
「你們應該都恨極了一個人,從今天開始,你們倆與我一起就只做一件事。」
他眉角挑了一下。
「我們釘死寧辟甲。」
......
......
今天還有一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