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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忘了我是大紈絝

  王小南自幼聽過很多道理,自幼學會很多擔當。

  父親在的時候,父親說他應該是幫手而非閒人。

  父親不在的時候,他是家裡頂樑柱而非孩子。

  父親對他說過最多的話是保護好母親,莫讓母親受了委屈。

  他做得好了父親覺得理所當然,做不好了父親就給他責罰。

  以至於王小南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做對了一件事可以得到一個擁抱。

  不,換個方向來看,做錯了一件事,也可以得到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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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親向來嚴肅刻板。

  這一刻,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以前想要,一直都沒得到過的東西。

  可讓他終究忍不住的,是寧辟甲告訴他的一句話。

  「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我要替他抱抱你。」

  哇的一聲,始終堅強的十三歲少年再也繃不住了。

  嚎啕大哭。

  他說父親從未擁抱過他,也不會擁抱他。

  少年訴說著父親的刻板,可寧辟甲能聽出來,那字字句句,都是對父親的思念。

  寧辟甲最能感同身受,他不知自己父親是誰,卻有許多父親。

  大爹他們在亘原所,哪個不把他當心尖尖?

  可大爹他們也和王小南的父親一樣,從不會表達愛意。

  他們的愛,都化作嚴苛。

  什麼時候該睡覺,什麼時候該練功,不能背背,不能抱抱,不能牽著手走路。

  男子漢要有男子漢的樣子,哪怕只是個小男子漢。

  所以寧辟甲很認真的告訴王小南一句話,那是他自己的感悟。

  「人與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他不抱你,不是不愛你。」

  他說:「你父親教你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王小南聲音輕顫:「他說男孩子不能矯情,能自己走就自己走,能自己扛就自己扛,不要指望父母幫你。」

  寧辟甲:「是啊,他們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王小南問:「他們?是誰?」

  寧辟甲:「四十六個和你爹一樣教兒子的男人。」

  王小南愣住了。

  寧辟甲看著少年那慘烈的臉,微微搖頭。

  「你父親若看到你這個樣子,他的心會像刀子割著一樣。」


  「但他可能還是不會抱抱你,只是咬著牙含著淚說一句......我兒不錯!」

  王小南哭的撕心裂肺,淚水衝掉了臉上的藥粉。

  在寧辟甲去看傷藥在哪兒的時候,王小北已經把傷藥遞過去了。

  他給王小南重新敷藥,動作輕柔。

  「不哭,最壞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王小南就不哭了,用他最大的力氣忍著不哭。

  「哥,我聽你的,三年!」

  他看著寧辟甲的眼睛:「三年後,我像你現在一樣大了,我幫你。」

  寧辟甲給他敷了藥,回身端過托盤。

  「吃飯,長力氣。」

  寧辟甲把勺子送到王小南嘴邊。

  「我大爹跟我說過,這世上九成九的事,有力氣都能解決。」

  「吃飯是頭等大事,哪怕吃的再不好也要儘量吃飽。」

  他看著王小南大口大口把飯菜咽下去,他也壓住了眼睛裡的淚水。

  他知道自己懂事太早。

  所以他知道孩子不該懂事太早。

  寧辟甲說:「你爹不會表達怎麼愛孩子,我在亘原所里那群爹也不會。」

  「他們沒錯,可他們教出來的我不想和他們一樣。」

  見王小南吃飽了,他起身:「該擁抱的時候就擁抱,你向我張開雙臂,我不會避開。」

  王小北眼睛紅紅的:「我也一樣。」

  寧辟甲:「你不行,你不一樣。」

  王小北:「憑什麼?」

  寧辟甲不回答他,而是對王小南說:「你隨便抱我,你抱她我就抽你。」

  王小南噗嗤一聲笑了。

  那張殘缺不全的臉上,也有燦爛。

  王小北彎腰看著王小南:「別聽他的,既然叫我一聲姐......」

  寧辟甲:「咳咳!」

  王小北瞥了寧辟甲一眼,她揉揉王小南的頭髮。

  就好像她小時候需要安慰的時候,寧辟甲總是揉著她的小腦袋一樣。

  她說:「以後要聽姐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了。」

  寧辟甲:「唔......說這個啊,說這個行。」

  他端著飯碗出去:「讓他躺著,我去找找郎中。」

  王小北回身:「你還沒吃飯。」


  寧辟甲:「他臉重要。」

  王小北:「我也去。」

  她跟上寧辟甲:「你不吃我也不吃,有福同享,有飯同不吃。」

  寧辟甲:「你那是沒苦硬吃。」

  王小北拿起錢袋:「半路買。」

  王小南急了,他勸寧辟甲和王小北先吃了飯再出門。

  他說,父親說過的,不能浪費糧食,一粒都不能。

  他在家要是浪費了一粒糧食,父親都會狠狠教育他。

  寧辟甲一邊走一邊說道:「糧食肯定重要,沒人重要。」

  他和王小北出門,此時天色已經黑了。

  白玉京宵禁,沒有特殊情況夜裡出門的一律抓起來。

  到了夜裡,白玉京就是十二樓禁軍的天下。

  十二樓禁軍和玉京府都負責白玉京治安,不過玉京府夜裡得為十二樓讓路。

  這是當年嚴進忠從先帝那要來的權力,因為他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都是夜裡干。

  十二樓禁軍隸屬御馬監,嚴進忠死死占著御馬監掌印不鬆手。

  走私,販賣,江湖黑道夜裡做的一切事,十二樓禁軍都會給他們放行。

  十二樓禁軍也能因此吃的滿嘴流油,什麼見不得人的生意不得孝敬他們?

  普通百姓到天黑就必須窩在家裡,就算是有錢的商人也不能例外。

  可夜裡照樣有不少車馬在街上,禁軍視而不見。

  禁軍能記住任何一輛他們不去管或是不敢惹的車馬,再黑的夜,他們的眼睛也亮著呢。

  據說在十二樓禁軍里有一份名冊,誰能在夜裡隨便走動寫得清清楚楚。

  寧辟甲肯定不在上邊。

  但寧辟甲肯定能橫行無忌。

  哪怕,禁軍都是嚴進忠的人。

  寧辟甲犯這種小錯,沒有人會抓著不放。

  禁軍真把他抓了,有人馬上就會幹預。

  到時候惹怒了寧承恩,東司那群虎狼夜裡出來鬧鬧事,嚴進忠的損失,必然更大。

  所以寧承恩和嚴進忠這兩個死對頭,在某些事上也一直都有默契。

  整不死對方的就儘量不干,免得互相噁心。

  東司早被寧承恩完全掌控,當初嚴進忠在東司的爪牙,自瀚海屠戮殆盡之後,嚴進忠再想伸手進東司也難。

  東司監管錦衣衛,錦衣衛名義上有最高路權。


  畢竟,錦衣衛的全名叫做:錦衣親軍衛。

  十二樓禁軍是叫禁軍,其實是城防軍。

  寧辟甲的馬車不像勛貴家裡的馬車那樣奢華,可他的馬車更有辨識度。

  那匹兒馬過於高大,就算夜也遮不住它霸氣。

  大街上的禁軍看到了,全都當沒看到。

  能躲開就躲開,躲不開還得鞠個躬再走。

  他們知道自己是嚴進忠的人,他們也知道嚴進忠不會為了他們和寧承恩撕破臉。

  東司整不死嚴進忠,還整不死他們?

  所以車馬一路暢通,直奔白玉京內一位名醫住處。

  這位名醫叫荀露謠,就是要為那個小女孩治病的醫生。

  他師從太醫院院正,當初也曾在宮裡做事。

  先帝時候,因受牽連被逐出。

  好在他那時候並非伺候在先帝身邊的人,不然早就如他師父一樣被滿門抄斬了。

  自此之後,荀露謠就再也不想踏入宮門。

  荀露謠的事,王小北很清楚。

  事實上,自從她回白玉京,凡能打聽到的事,她無不清楚。

  不只是關於嚴進忠的事,各家的秘聞她知道的比誰都多。

  寧辟甲管她叫小鴿樓,一個人能頂半座鴿樓。

  最可怕在於她記憶力好的難以置信,聽過一次看過一次的就不可能忘了。

  寧辟甲想起誰家的八卦,隨口一問,王小北就能如數家珍。

  「荀露謠運氣其實不差。」

  王小北看著車窗外的繁華夜色,想著這可笑的宵禁。

  她為寧辟甲解釋了一下當年的事。

  「先帝重疾,太醫院束手無策,荀露謠那時醫術就很高,但身份卑微不能靠近。」

  「先帝病重那天,有人讓他也去看看,他才到,就被西司的人罵了出去。」

  「如果他進去了,那天夜裡陛下駕崩,在場的太醫全都被嚴進忠下令抄家滅門,他也難逃。」

  寧辟甲聽到這心裡動了動。

  於是笑道:「這位荀醫生也是祥瑞。」

  王小北都被逗笑了:「祥瑞聯盟。」

  寧辟甲哈哈大笑。

  還笑呢,馬車忽然停了。

  前邊傳來一陣喊聲,聽起來咋咋呼呼的。

  李當之在車外說道:「少爺,禁軍攔著了,說要查。」

  寧辟甲皺眉,他拉門下去,想看看誰這麼不開眼。

  一下車他就明白了。

  對面,虎士樓禁軍。

  千戶朱憐庶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寧辟甲。

  他用馬鞭指著寧辟甲:「面前何人?因為何事夜出?」

  寧辟甲微微昂著下巴:「你問我是誰?」

  朱憐庶:「虎士樓禁軍奉旨巡查宵禁,你夜闖京城,我當然要問你,你若沒有通行令牌,我還會拿了你。」

  要是換做別人肯定氣壞了,寧辟甲笑了。

  「你問我是誰,那我告訴你。」

  他下巴抬起的弧度,和那位大太監一模一樣。

  「你父親渭城候朱敬前後七次要與我結拜,我雖未答應,但他始終與我兄弟相稱,你該叫我一聲叔叔。」

  朱憐庶凶相畢露:「大膽!我問你為何夜闖宵禁,你不回答本官問題,還敢羞辱我?」

  寧辟甲:「羞辱你?我現在答應了和你父親結拜,你父親會連擺七天酒席,你信不信?」

  朱憐庶哪裡還敢讓他在自己手下人面前多說什麼,立刻吩咐一聲:「此人硬闖宵禁,拿下!」

  他下令了,尷尬的是,虎士樓的禁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動。

  朱憐庶大怒:「你們沒聽到本官的命令?!」

  他手下百戶壓低聲音勸說:「千戶,真抓了,連西司都會罵我們多事。」

  朱憐庶:「你竟敢為犯人求情?」

  他抽刀在手:「抓了他,違令者,斬!」

  見他要動真格的,那百戶也只好上前。

  他走到寧辟甲面前,一臉歉意:「寧少,對不起,這絕非我本意,您放心,您跟我們回去,很快就會讓您出去。」

  寧辟甲:「去哪兒?」

  那百戶回答:「咱們先回虎士樓。」

  寧辟甲:「我不難為你。」

  他拍了拍那百戶肩膀:「但我現在不能去,你等我半個時辰。」

  百戶剛要說話,寧辟甲回頭朝著李當之喊了一聲。

  「去渭城候府,請渭城候現在來,就說我答應了,現在就要與他結拜,在他兒子面前與他結拜。」

  李當之轉身就走。

  朱憐庶:「寧辟甲!你......你放肆!」


  他又吩咐手下:「攔住那個車夫!」

  可他手下還是不敢亂動。

  寧辟甲沒搭理他,在路邊坐下,王小北挨著他,倆人就在路邊坐著。

  朱憐庶熬不住了:「你......走吧!」

  他原本想羞辱寧辟甲,此時不得不低頭。

  他撥馬要走。

  寧辟甲:「你讓我走我就走?我沒讓你走你敢走?」

  他捏了捏眉心:「你就在這給我等著,等你爹來,你不查他宵禁,我一定廢了你的千戶。」

  朱憐庶急了:「你別太過分,你該知道做人不留一線的後果。」

  寧辟甲:「我只記得有人說,和我做朋友沒在我這撈著好處,所以去求別人得了千戶。」

  他看向朱憐庶:「我得讓他知道,和我做朋友,我未必能願意幫他,但不和我做朋友,我一定願意毀了他。」

  朱憐庶從馬背上下來,大步到寧辟甲面前:「你到底想怎麼樣?」

  寧辟甲:「是你攔我的。」

  朱憐庶:「我,我已經讓你走了!」

  寧辟甲抬起一根手指,往下壓了壓:「我不喜歡抬頭看人。」

  他沒再多說什麼。

  朱憐庶臉都在抽搐。

  片刻後。

  跪了。

  ......

  ......

  今天有加更,在中午,十二點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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