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抓人！強行抓人！
大唐。
太極殿前，原本因為安祿山造反而氣氛壓抑的君臣們，看著天幕里流光溢彩的金銀器皿，也不由的發出一陣讚嘆。
少府監丞瞪大了眼睛，湊到天幕下方仔細端詳那隻銀壺上的紋飾：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壺身竟無半點焊接痕跡，那舞馬身上的鬃毛根根分明，連鎏金的厚薄都分毫不差！」
「我大唐百年之後的金銀鍛造技藝，竟已精妙到了這等地步！」
房玄齡也撫著鬍鬚微微頷首：
「僅憑這些器皿的成色與工藝，便知開元、天寶年間，大唐的物產與匠作確實達到了前無古人的鼎盛。」
現代，何家村特展廳內。
面對李白的驚嘆，秦銘沒有在那隻舞馬銀壺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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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杜甫的輪椅，穿過金碧輝煌的酒器區，直接停在了展廳中段一排毫不起眼的展櫃前。
這個展櫃裡沒有金光閃閃的寶貝，只整整齊齊擺著四塊巴掌大小、表面略顯粗糙的灰白色圓形銀餅。
「太白兄，別光看那些喝酒的玩意兒。」
秦銘用手指敲了敲展櫃邊緣：
「你過來看看這幾塊銀餅上刻的字。」
「或許就能明白，為什麼安祿山造反的時候，關中連一個滿編的府兵營都拉不出來了。」
李白愣了一下，收斂起臉上的笑意，邁步走到展櫃前。
他俯下身子，湊近玻璃罩，借著頭頂的燈光，一字一句的念出銀餅正中央鏨刻的銘文：
「懷集縣……開元十有九年，庸調銀拾兩，專當官令王文樂、典陳友、匠高童……」
念完這一行小字，李白臉上的興奮瞬間褪的一乾二淨。
他直起腰，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指著那四塊銀餅看向秦銘：
「懷集縣乃是嶺南道廣州治下。」
「按我大唐稅制，百姓每年繳納的租庸調，折算成銀兩後，必須由地方官府押運入京！」
「全數繳入尚書省左藏庫，由度支郎中統一核驗入帳，充作國家軍政開支！」
說到這兒，李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小友，這上面明明刻著開元十九年庸調銀，乃是朝廷正稅！」
「為何沒有送進國庫去熔鑄，反而原封不動的跟那些皇家酒器擺在一起？」
「這批東西，究竟是從何處挖出來的？！」
秦銘指了指展櫃側面牆上掛著的【何家村窖藏出土背景圖】：
「一九七零年，我們後世的考古人員在西安南郊何家村挖出了兩個大陶瓮和一個銀罐。」
「裡面一共裝了一千多件文物，全是你剛才看到的那些頂級金銀器、極品藥材、還有這一摞摞朝廷的庸調稅銀。」
秦銘伸手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唐長安城坊市網格，落在了興化坊三個字上：
「而在唐朝天寶年間，埋著這兩大瓮國寶的地方，是唐睿宗李旦的次子、唐玄宗李隆基的二哥——邠王李守禮的王府舊宅。」
「天寶十五載六月，安祿山的叛軍攻破潼關，李隆基帶著楊貴妃半夜偷偷溜出長安城。」
「邠王府里的皇親國戚和管事官員跟著逃命之前，倉促之間帶不走這麼多沉重的金銀。」
「就在王府後院挖了個深坑，把這上千件稀世珍寶和朝廷的稅銀全埋在了地下。」
秦銘轉過頭，直視著李白的眼睛：
「至於為什麼朝廷的庸調正稅會整整齊齊躺在王爺家的地窖里？」
「很簡單，因為到了開元末年和天寶年間，地方州縣送進長安的賦稅，早就不再只進國庫了。」
「李隆基自己帶頭，在皇宮裡設了個私人小金庫，名叫百寶大盈庫。」
「天下各州縣每年進貢的奇珍異寶、折算的稅銀，連尚書省的大門都不進，直接拉進大盈庫！」
「供他賞賜楊氏姐妹、王公貴戚和安祿山這樣的寵臣！」
「皇帝自己把國庫當私房錢揮霍，底下的皇親國戚、達官顯貴更是有樣學樣。」
「他們在關中和江南瘋狂兼併土地，不僅自己名下的莊園一文錢賦稅不交，還能直接伸手進朝廷的錢袋子裡！」
「把嶺南百姓辛辛苦苦交上來的庸調銀餅，整箱整箱的搬回自己家裡埋起來！」
展廳里靜的出奇。
李白死死盯著玻璃櫃裡那四塊灰白色的銀餅。
在剛才的舞馬銀壺上，他看到的是盛唐的繁華與風流。
可在這四塊冷冰冰的銀餅上，他卻看到了大唐朝堂底下密密麻麻、正在瘋狂啃食帝國血肉的蛀蟲！
「難怪……難怪……」
輪椅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杜甫突然開口了。
老人雙手顫抖著扶住玻璃展櫃的邊緣，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上的溝壑往下淌，啪嗒一聲砸在輪椅的金屬扶手上。
「子美，你想起什麼了？」
李白連忙低頭扶住他的肩膀。
杜甫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二十四歲的李白，聲音沙啞的讓人心揪：
「太白兄，你方才在麵館里問，為何安祿山謀反時，拱衛長安的兩百六十座折衝府拿不出兵馬來……」
「你如今還在開元十二年，尚未見過天寶年間的關中是什麼模樣啊！」
杜甫指著那些銀餅，手背上的青筋劇烈跳動：
「我大唐的府兵制，根基在於太宗皇帝傳下來的均田制！」
「朝廷分給每個男丁百畝口分田與永業田，農閒時操練武藝，戰時自備兵器、戎裝與糧草出征！」
「可到了天寶年間，長安城裡的王公貴族、宮中內侍，還有楊國忠、李林甫這些權相，把關中八百里秦川的良田占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原本有地種的府兵，田地被權貴強奪，卻還要照常承擔繁重的兵役和賦稅！」
「沒了田地，拿什麼買刀槍？拿什麼備糧草？！」
「關中的府兵被逼的活不下去，要麼砍斷自己的手指逃避兵役，要麼拖家帶口逃亡他鄉，淪為流民！」
「兩百六十座折衝府，帳面上有二十萬大軍，可實際上，軍營里連個看門的兵丁都找不到了，全成了空殼子！」
李白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府兵逃散殆盡，那朝廷拿什麼守衛邊關、拿什麼抵禦叛軍？！」
「抓人！強行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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