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全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國賊！
杜甫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一行行帶著血淚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出：
「沒有府兵，李隆基又要好大喜功、四處開邊，官府的差役便拿著鐵鏈，衝進村子裡見人就捆！」
「哪怕是剛滿十五歲的孩童，哪怕是白髮蒼蒼的老翁，全都被鐵索穿了琵琶骨，押往邊關去填窟窿！」
「天寶十載，老夫在長安親眼見到官差押解新兵出咸陽橋，爹娘妻子跟在後面哭的撕心裂肺，拉著衣裳不肯撒手！」
老人猛的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在安靜的展廳里，他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吟出了那首字字泣血的千古名篇：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蒼涼悲愴的吟誦聲，在擺滿盛唐金銀器的展廳里迴蕩。
一邊是射燈下耀眼奪目的純金酒杯、舞馬銀壺、以及王爺地窖里堆積如山的稅銀。
另一邊，卻是十五歲孩童被強行裹上頭巾拉去送死、千里良田長滿荊棘、白髮老母在咸陽橋頭哭斷肝腸的人間慘劇！
秦銘站在輪椅後方，聽著杜甫本尊當面吟出這首兵車行，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心裡堵的慌。
而站在展櫃前的李白，早已被震的呆立當場。
「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李白嘴唇劇烈哆嗦著，喃喃重複著這兩句詩，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些金光燦燦的皇家器皿，又低頭看了看那四塊刻著州縣名字的庸調銀餅。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想明白了！
為什麼潼關會破？為什麼長安會亡？
根本不是因為安祿山那群胡人有多麼天下無敵！
而是因為大唐最堅固的萬里長城，早就被長安城裡這群錦衣玉食的皇帝、貴妃和王公貴族，拿著金杯銀盞，一口一口的把地基給吃空了！
砰！
李白猛的握緊右拳，一拳狠狠砸在展櫃外側的金屬防撞護欄上，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國賊！全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國賊！」
李白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咬著牙低吼：
「百姓在邊關流血成海，連耕地的壯丁都死絕了，他們卻把救命的稅銀埋在自家床底下發霉！」
……
大唐。
太極殿前。
剛才還在誇讚金銀器工藝精湛的文武百官，在聽完秦銘的解說和杜甫那首兵車行後，嚇的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廣場上靜的可怕，只有冷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
戴胄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顧不上擦汗，膝行兩步衝到丹陛下方，重重的一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顫抖的幾乎變了調：
「陛下！禍事了！這是亡國之兆啊！」
站在台階上的李世民，此刻一張臉黑的能滴出墨來，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戴胄，你說！」
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戴胄抬起頭，額頭已經磕出了一片血印，老淚縱橫的高喊：
「回陛下！我大唐立國之本，全在均田與府兵二制！」
「百姓有田，方能養家餬口、自備戎裝，國家不費一文錢軍餉，便能坐擁六十萬忠勇之師！」
「可天幕所示，到了那李隆基手裡，皇室勛貴與豪強瘋狂兼併土地！」
「朝廷不僅不加遏制，天子反而私設大盈庫侵吞國庫正稅，將庸調銀兩賞賜權貴！」
「百姓失了田地，均田制便徹底崩塌；均田一毀，府兵盡散！」
「朝廷無兵可用，便只能靠抓壯丁、募流民去充塞邊鎮！」
「那些招募來的兵卒，不識朝廷恩典，只認給他們發餉銀的節度使！」
「如此一來，內無府兵拱衛京師，外有節度使擁兵自重，這與漢末董卓、袁紹割據州郡有何區別？！」
「大唐的根基，是被這群不肖子孫自己挖斷的啊！」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同時俯身叩首，齊聲進言：
「戴尚書所言極是！土地兼併乃歷代王朝覆滅之禍根，懇請陛下早立鐵規，絕此後患！」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聽著天幕里傳來的兵車行餘音，再看看階下泣血叩首的重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自己打下來的萬里江山、威震四夷的大唐鐵騎，怎麼會在一百年後被一個胖胡人打的棄城逃跑。
現在，帳本徹底算清楚了！
「好一個邠王府！好一個百寶大盈庫！」
李世民怒極反笑，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抓起旁邊的佩劍，劍尖直指階下勛貴武將隊列：
「傳朕旨意！」
「即日起，由御史台、民部、刑部三司會審，將長安周邊三百里內所有皇親國戚、文武勛貴的田產名冊，給朕一畝一畝的清丈核查！」
「凡有違規侵占百姓永業田、口分田者，無論爵位高低、戰功大小，三日內必須全數退還給無地黔首！」
「逾期不退者，削爵奪官，抄沒家產！」
站在武將隊列後排的幾個剛在京郊買了大片莊園的國公、侯爺，聽到這話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在地上。
李世民根本不管他們難看的臉色，繼續厲聲下旨：
「另外！在中書省與尚書省大門外再鑄一座鐵碑！」
「後世大唐天子，凡敢繞過尚書省度支、私設皇帝內庫截留天下正稅者，滿朝宰相與六部尚書可直接封駁詔書，將其私庫銀兩強行充入左藏庫！」
「若有內侍太監敢替天子掌管私庫，杖斃於太極殿前！」
「臣等，遵旨！」
滿朝文武轟然應諾。
……
現代，何家村特展廳內。
嗡——嗡——
秦銘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彈出了一條來自西安交大一附院的微信服務通知：
【候診提醒：患者杜甫，您預約的呼吸內科特需專家號（15:00），當前前面還有3位候診患者，請儘快前往門診大樓四樓簽到候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