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這才哪到哪啊

  早上八點整。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三人走出溫泉度假酒店的大門。

  不用乘車，順著綠樹成蔭的迎賓步道往南走了僅僅三百多米，視野豁然開朗。

  蒼翠巍峨的驪山腳下，一座氣勢恢宏、紅牆金瓦的仿唐宮殿大門，赫然橫亘在三人面前。

  清晨的陽光灑在高聳的朱雀門樓上，門前廣場寬闊平整，兩側石獅威嚴聳立。

  輪椅上的杜甫在看到那座宮門與背後驪山輪廓的瞬間，呼吸猛的一窒，兩隻枯瘦的大手死死抓緊了輪椅兩側的鋁合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凸。

  李白站在廣場邊緣，仰頭看著這座依山而建的皇家園林，臉色變幻不定。

  忽然，青年劍客的視線落在了城門正上方那塊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額上。

  他眉頭一皺，轉頭看向正在推輪椅的秦銘：

  「小友，這匾額上的字為何寫的是華清宮？」

  李白指著那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疑惑。

  「太宗皇帝貞觀十八年在此營建宮室，賜名湯泉宮；高宗皇帝咸亨二年改名溫泉宮。」

  「如今開元十二年，滿朝上下皆稱此地為溫泉宮，何來華清二字？莫非後世之人修錯了牌匾？」

  「沒修錯，這名字就是你們那位當今天子李隆基親自改的。」

  秦銘推著輪椅，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景區的檢票閘機口。

  「只不過不是現在，而是在二十三年後的天寶六載。」

  秦銘抬起手腕，用電子手環在閘機感應區上連續刷了三次，綠燈亮起，擋板自動向兩側彈開。

  「那一年，六十多歲的李隆基早就忘了當年在殿前焚毀珠玉的誓言。」

  「他為了討好自己剛冊封不久的楊貴妃，徵發十萬民夫，耗費國庫巨萬錢糧，把原本的溫泉宮擴建了整整數倍。」

  「他將漫山遍野的驪山全都圈進了宮牆之內，正式改名為華清宮。」

  秦銘推著杜甫跨過朱紅色的宮門門檻，聲音平靜的傳進李白耳中：

  「從那以後，每年的十月到第二年春天，你們這位大唐天子就不再待在長安城的太極宮和大明宮裡處理朝政了。」

  「他帶著楊貴妃和滿朝權貴，整整小半年都泡在這座溫柔鄉里避寒享樂。」

  李白邁過門檻的右腳猛的頓在半空，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每年十月到次年春天？

  整整小半年不在國都坐鎮，跑到行宮裡避寒享樂？！

  這還是那個勵精圖治、日理萬機的開元聖君嗎？！

  「太白兄，先別急著不可置信，這才哪到哪啊。」

  秦銘沒有理會李白的失態，推著輪椅順著宮門內的青石大道一路往裡走，繞過前方的荷花池，直接停在了一座造型古樸、順著台階往下延伸的半地下式博物館建築群前。

  建築正門的石碑上，刻著一行醒目的紅字：【唐華清宮御湯遺址博物館】。

  秦銘踩下輪椅剎車，轉過身，指了指前方那片深埋在地平面之下的黑瓦大廳：

  「昨晚杜老先生在池子裡跟你說的話，你心裡肯定還存著幾分懷疑，覺得那是文人誇張的牢騷之詞吧？」

  李白心臟狠狠一縮，下意識咬緊了牙關。

  「行宮的木頭殿宇早就被戰火燒光了，但石頭砌的池子燒不爛。」

  秦銘彎下腰，雙手握住輪椅推手，對準通往下方的無障礙斜坡通道：

  「走吧，太白兄。」

  順著無障礙斜坡走進展廳，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

  幾盞射燈從高處打下，照亮了大廳中央被漢白玉欄杆圍起來的巨大深坑。

  李白大步流星走到欄杆前，雙手撐著橫欄，探頭往坑底看去。

  只看了一眼，青年劍客緊繃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臉上露出濃濃的錯愕。

  深坑底部，只有幾個乾涸見底、用青石板和條石壘砌出來的凹槽。

  石頭表面坑坑窪窪，泛著灰撲撲的土色，最大的那個池子看著也就兩丈見方，小的甚至還不如昨晚酒店院子裡的私湯寬敞。

  「這便是天子與貴妃沐浴的湯池？」

  李白轉過身，指著坑底那幾個灰頭土臉的石坑，嗓門一下子亮了起來：

  「小友，子美！你們莫不是在拿某尋開心？」

  「這幾個石坑灰敗粗陋，窄小逼仄，莫說是皇家禁苑，便是長安城裡尋常富戶家的澡堂子也比這氣派百倍！」

  李白長舒了一口氣，右手離開劍柄，拍了拍胸口：

  「某就說嘛！當今聖上曾在殿前焚毀珠玉，戒絕奢靡，怎會耗費民力修築什麼窮奢極欲的溫柔鄉？」

  「定是後世之人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輪椅上的杜甫看著坑底，眉頭緊鎖，顯然也沒料到當年氣象萬千的華清宮御湯，如今只剩下這副破敗模樣。

  秦銘把輪椅推到欄杆邊踩下剎車，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點開一段博物館官方製作的高清三維復原動畫，遞到李白面前。

  「太白兄，高興的太早了。」

  秦銘指了指手機屏幕。

  「安史之亂一把大火燒光了地面上的宮殿，後來驪山又爆發過幾次特大泥石流，把這裡埋在了地下好幾米深的地方。」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被挖出來的池底基座。」

  李白低頭看向那塊發光的屏幕。

  畫面里，原本灰撲撲的石坑上，一塊塊潔白無瑕的漢白玉嚴絲合縫的拼接在一起，瞬間化作一朵盛開的碩大蓮花。

  池壁四周雕滿了繁複的祥雲與魚龍浮雕，水波蕩漾間，池底鑲嵌的珍珠、瑪瑙與夜光玉在燈火下流光溢彩。

  池子上方，金絲楠木立柱撐起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的真絲紗幔從穹頂垂落，四角立著一人高的鎏金仙鶴香爐，吐出裊裊青煙。

  李白臉上的輕鬆瞬間僵住，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半天沒吭聲。

  「這是李隆基專用的九龍殿蓮花湯。」

  秦銘收回手機，指向坑底邊緣一排暴露出來的殘破陶管與銅管接口：

  「當年為了建這幾座池子，工匠們用整塊的崑崙漢白玉在池底雕出蓮花和魚龍。」

  「溫泉水放進來的時候，水流衝擊石雕，池底的玉魚和白蓮看著就跟活過來一樣。」

  「光是為了把半山腰的溫泉水按不同溫度引進各個殿宇，埋在華清宮地下的陶管和銅管網就鋪滿了半座驪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