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長安，真的淪陷了
隔壁車廂里，女老師的聲音再一次傳了過來：
「背完了詩仙的豪放，咱們再來背一首詩聖杜甫的沉鬱頓挫！」
「這首詩寫盡了大唐由盛轉衰的血淚，大家背的時候，要把那種傷感讀出來！春望，起——！」
聽到杜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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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猛的扭頭，看向座位上那個裹著灰羽絨服的乾瘦老人。
原來這位老丈，名叫杜甫！
與自己並稱……詩聖？！
還沒等李白細想，孩子們稚嫩卻嚴肅的齊誦聲，已經順著走廊傳了過來：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轟！
短短十個字，狠狠砸碎了車廂里最後一點輕快。
座位上。
原本閉目靠著的杜甫，渾身猛的一顫，手裡捧著的溫水袋啪嗒一聲掉在腳墊上。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最後一句落音。
杜甫枯瘦的雙手死死捂住了臉。
滾燙的淚水從他乾癟的指縫間洶湧而出，順著手腕滑進羽絨服的袖管里。
老人彎下腰，把頭深深埋在膝蓋之間，瘦小的脊背劇烈的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壓抑嘶啞的嗚咽聲。
天寶十五載的春天。
長安淪陷，叛軍肆虐，他被困在滿目瘡痍的空城裡，看著雜草叢生的朱雀大街，抓著一把把掉落的白髮，用血淚寫下了這四十個字。
他以為那是大唐的恥辱，是自己卑微一生里無人問津的哀鳴。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千三百年後，在這個沒有饑荒、沒有戰亂的太平盛世里，一群衣食無憂的孩童，還在一字一句的替他銘記著當年的家國之痛！
李白僵硬的站在過道中央。
他看著泣不成聲的杜甫，耳朵里嗡嗡迴響著那句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整個人手腳冰涼。
原來老丈在飯桌上說的，全是真的。
大唐，真的破了。
長安，真的淪陷了。
……
大唐，貞觀年間。
太極殿前。
「國破山河在？！」
一聲悽厲暴怒的咆哮，瞬間撕裂了廣場上的寂靜。
李世民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龍袍，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個人怒不可遏！
他猛的轉過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青銅仙鶴香爐，炭火滾落一地。
「國破？！山河在？！」
李世民一步步逼下台階，手指幾乎戳到了長孫無忌和衛國公李靖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混著怒火噴了兩人一臉：
「誰來告訴朕！什麼叫國破山河在？！什麼叫城春草木深？！」
「長安城牆高三丈六尺，外有潼關天險，內有十六衛大軍拱衛！」
「到底是哪路蠻夷，是突厥復叛，還是吐蕃做大，竟能攻破朕的長安，讓帝都長滿荒草？！」
「藥師！你給朕說！我大唐的兵都死絕了嗎？！」
李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位百戰百勝的大唐軍神，此刻也是面無人色，冷汗順著鬢角滾滾而下：
「陛下息怒！臣……臣實在不知啊！」
「以我大唐如今之兵鋒，四方胡虜皆已膽寒，百年之內，外敵絕無可能攻破潼關啊！」
「那這首詩是怎麼回事？！」
李世民指著天幕上抱頭痛哭的杜甫，眼角欲裂。
「那杜家後人哭的肝腸寸斷，難不成是在騙朕嗎？！」
滿朝文武齊刷刷伏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座太極殿廣場籠罩在恐慌與壓抑之中。
……
現代，復興號列車。
「叮咚——列車前方到站，西安北站。」
「請下車的旅客整理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清脆柔和的廣播提示音在車廂內響起。
高速飛馳的列車開始明顯減速。
秦銘站起身，抽了幾張紙巾遞給還在抹淚的杜甫，隨後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失魂落魄的李白的肩膀。
「太白兄，別在這兒干站著發呆了。」
秦銘提起腳邊的醫藥箱，順手拉開遮光簾，指了指車窗外。
遠處，一座座現代摩天大樓與城牆輪廓，正在關中平原的地平線上迅速放大。
秦銘拎起背包，邁步走向車門。
「走吧，下車。」
車門滑開，關中平原乾燥的秋風灌進脖領。
秦銘一手拎著醫藥箱，一手架住杜甫枯瘦的胳膊，帶著兩人順著貴賓通道走出西安北站。
地下停車場裡，一輛提前預約好的黑色七座商務車已經亮著雙閃等候。
拉開車門把杜甫安頓在第二排的獨立航空座椅上，秦銘自己坐進副駕，拍了拍中控台上的平板導航屏幕。
「太白兄，坐穩了。」
秦銘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拉開比例尺，地圖上縱橫交錯的網格清晰浮現出來。
「咱們剛下車的北站，在當年漢長安城的東北角外圍。」
「現在咱們一路向南開，腳下踩著的，就是你們大唐帝都長安城的舊址。」
後排的李白本來還在為車廂里聽到的那首春望悶悶不樂，一聽長安舊址四個字，腰杆瞬間繃直了。
他一把按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整個人探過身子，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屏幕。
「小友，這縱橫的線條，莫非便是長安的一百零八坊？！」
李白呼吸急促起來，手指在半空中虛點著。
「某在蜀中時，常聽遊俠兒談及帝都盛況！」
「朱雀大街寬百步，兩側槐柳成行，東市聚四海奇珍，西市匯胡商萬國！」
「快，快讓車夫馭車去朱雀門，某要親眼瞧瞧這天子腳下的萬丈紅塵！」
司機見怪不怪，以為是哪個cos，淡定的連眼皮子都沒掀起。
秦銘手指在地圖北側的龍首原位置輕輕一點，沒有接話，只是吩咐司機發車。
商務車駛出地下通道，匯入寬闊的未央路主幹道。
李白立刻轉過頭，雙手扒住冰涼的車窗玻璃，整張臉幾乎貼了上去。
然而，窗外掠過的景象，讓他蓄滿胸膛的豪情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
沒有青磚灰瓦的坊牆。
沒有飛檐斗拱的市樓。
道路兩側，一棟棟高達數十丈的玻璃幕牆大廈拔地而起，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雙向八車道的柏油馬路上，密密麻麻的鐵殼轎車首尾相連，看不到盡頭，鳴笛聲與引擎轟鳴聲隔著雙層玻璃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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