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熟人
翌日白天，陸凡在萬寶樓後院睡了個整覺，養足了精神。
雲錦也沒閒著。
她派人去城北打聽了一圈，摸清了虎牙嶺附近的山道走向，又畫了張草圖。
入夜，子時。
城北官道口，兩道身影掠出了城。
「走吧。」
兩人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又翻了兩道矮坡，虎牙嶺的輪廓就在月色下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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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山雖不高，但地勢十分險峻。
北坡那邊全是斷崖和碎石坡，沒有像樣的山路，已經荒了十幾年。
雲錦指著北坡半腰一片黑黢黢的崖壁：「我小時候跟我爹來這邊收過藥，崖壁底下有個天然的岩洞，能通到山腹里。後來塌了半邊，就沒人去了。」
陸凡運起金瞳，朝那片崖壁掃了一眼。
稀薄的靈氣像一層薄霧，貼著崖壁往山腹里滲，越往裡越濃。
那岩洞深處，確實有東西。
很熟悉的氣息！
靈蘊！
「跟緊我。」
兩人摸上北坡，避開碎石堆，貼著崖壁往岩洞摸過去。
洞口塌了大半，只剩一人側身能進得縫隙，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
陸凡撥開藤蔓鑽進去，雲錦緊隨其後。
洞裡潮氣重，腳下濕滑，走了十幾步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凡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火光一跳，照出前面一條歪歪扭扭的窄道，頭頂滲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窄道忽然開闊起來，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陸凡吹滅火摺子，壓低身形摸過去。
洞道盡頭是一處天然溶洞，足有兩三間屋大。
洞頂掛著一盞油燈，照出底下七八個穿粗布短衣的漢子，正圍著一座半人高的土爐子忙活。
爐膛里火光暗紅，爐口架著鐵板，鐵板上堆著碎成核桃大的礦石，旁邊一隻石臼里盛著磨碎的礦粉，還有幾根竹管，把爐底滲出的什麼東西引到一口陶罐里。
陶罐底下已經積了小半罐液體，在火光下泛著幽紫的光。
又是靈髓！
陸凡的瞳孔縮了一下。
雖然這只是最粗糙的初煉成果，跟寧縣霧隱山那個石窟里的精煉坊產出的成品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爐子、礦料、工藝，全對上了。
溶洞另一頭，靠壁挖了幾個淺坑，鋪著發霉的乾草，上面擠著五六個人，手腕腳踝都拴著鐵鏈，一個個瘦得脫了形，蜷在那裡一動不動。
雲錦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苦力，忽然頓住了。
她拽了拽陸凡的袖子，朝最裡頭那個縮成一團的漢子努了努嘴。
那漢子三十來歲，臉上很髒，赫然是他們萬寶樓上個月失蹤的夥計！
陸凡沖她點了下頭，示意她別急。
溶洞裡有四個看守，兩個守在苦力那邊，兩個在爐子邊上盯著。
全是淬骨入門的水準，氣機鬆散。
陸凡從陰影里掠出去的時候，四個看守連頭都沒來得及回。
他一手一個，擰斷了爐子邊上那倆的脖子。
苦力那邊兩個剛反應過來，張嘴要喊，陸凡的刀背已經砸在他們太陽穴上，悶聲倒地。
「別出聲。」
陸凡蹲到苦力堆前，低聲說了一句，手起刀落，鐵鏈一根根砍斷。
那個缺了半塊耳垂的夥計抬起頭，看見雲錦站在洞口，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雲掌柜……」
「回去再說。」
雲錦點了點頭，俏臉也是多了一股寒意。
她一定不會放過這些人！
陸凡在溶洞裡轉了一圈，從爐子旁邊的石台上翻出一本油布包的冊子。
翻開一看，冊子裡密密麻麻記著日期、礦料入庫數、出髓量、押運人、去向。
最後一頁寫著——
「海州，三批，月底」。
他把冊子揣進懷裡，又掃了一眼地上那四個看守的屍體。
其中一個腰間掛了塊銅腰牌，正面刻著一個「雷」字。
陸凡蹲下去，把腰牌扯下來翻看。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青州李，永昌押運。
「李振雷的牌子！」
陸凡眼神一凜！
他本來已經有所猜測，沒想到真的和李振雷有關係！
雲錦扶著那夥計問道：「能走嗎？」
「能、能走……」
陸凡看了剩下幾個苦力一眼：「你們跟著走，出去之後往北跑，別回頭。」
幾個苦力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跟著往外走。
苦力們連滾帶爬地往北坡下跑了。
雲錦扶著那夥計，陸凡斷後，三人翻過矮坡，上了官道，一路不停，到了半夜時回到了萬寶樓。
雲錦把夥計安頓好後，來到了帳房，陸凡已經在裡面坐著了。
陸凡坐在帳房裡，翻著那本冊子，越翻眉頭越緊。
永昌貨棧的私礦產量，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一個月出三批靈髓粗液，全從海州走船運出去。
柳橫在雲棲縣收的礦，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大頭在虎牙嶺。
「陸凡。」
雲錦推門進來，手裡端了碗熱茶，放在他面前。
「那夥計醒了，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礦上有個管事，姓劉，隔三差五來一趟，每次來都帶著雷爺的牌子。」
陸凡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緩緩道：「劉歪嘴。」
「你認識？」
「老熟人了。」
陸凡放下茶碗，冷笑了一聲。
「李振雷的外甥，被我抽過十個嘴巴子，後來調走了，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沒想到他在寧縣和雲棲縣兩邊跑。」
雲錦坐下來，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意思是，昨晚的事，肯定傳到了李振雷的耳朵里。」
陸凡思索再三，道：「敵人在明，我在暗，我們先靜觀其變。」
雲錦皺眉問道：「你不自己上報裴叔叔那裡嗎？」
「裴大人不在青州，現在分司每個都有各自的任務。」
「我想，正因為這樣，裴大人才把這個重任交給我。」
「昨晚的事既然打草驚蛇了，那我們只能將計就計。」
「我就不信他們還敢這麼明目張胆。至少可以讓他們收斂一下。」
雲錦想了想，似乎只能這麼辦。
接下來，她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陸凡。
「怎麼了？」
「沒什麼。」
雲錦把冊子收好，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覺得，你這個人辦事的時候，一點都不像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陸凡笑道：「可能我長得顯老。」
雲錦白了他一眼。
「今晚好好休息。」
「說不定明天有更多的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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