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結局

  李振雷查到陸凡底細那天,雲棲縣的雪下得很大。

  萬寶樓,天剛亮。

  雲錦站在櫃檯後,一襲青裙,長發鬆松挽了個髻。

  門外,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潮水漫過青石板。

  「來了。「

  陸凡放下茶碗,站起來。

  「你還有心思喝茶。「

  

  雲錦蹙眉:「我爹說了,讓你先走。「

  「走?「

  陸凡笑了一下:「往哪兒走?雷爺的手,比雲棲縣的城牆還長。「

  大門被一腳踹開。

  李振雷當先走進來,身後黑壓壓跟了一片。

  他沒穿官服,一身玄青袍子,手裡轉著兩枚鐵膽,進門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陸凡身上。

  「賤奴。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間大堂都寧靜下來。

  「我找你好久了。」

  陸凡抬眼:「雷爺認錯人了。」

  「錯不了。」李振雷慢悠悠走近,鐵膽在掌心碰出一聲脆響。

  「寧縣礦場,雲棲縣貨場,虎牙嶺黑窯……」

  他停在三步外,眼底殺意暴漲。

  「靈礦司銅巡,陸凡。」

  大堂「嗡」地炸開。

  陸凡沒動。

  雲錦卻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他身前:「李振雷,這是我萬寶樓的地界。有什麼事,沖我來。」

  「沖你來?」

  李振雷嗤笑:「雲丫頭,你爹半步開脈那會兒,我還敬他三分。如今他廢了,你也配攔我?」

  他隨手一揮。

  雲錦半步開脈的修為,在他面前像紙糊的,連人帶劍跌出去,後背撞上櫃檯,悶哼一聲。

  「雲小姐!」陸凡瞳孔一縮。

  「別急著心疼。」

  李振雷話音未落,一掌已經拍到他面前。

  「今天,你們倆一起上路。」

  開脈小圓滿的掌力壓下來。

  陸凡淬骨大圓滿的身骨,當場就聽見了骨裂的聲響。

  他整個人砸穿櫃檯,摔進後堂,滿嘴血腥。

  「淬骨大圓滿?」

  李振雷收掌,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像嫌髒。


  「就這點本事,也敢動我的盤子?」

  陸凡撐著地爬起來,肋骨斷了,呼吸都是漏風的。

  雲錦掙扎著站起來,聲音發顫:「陸凡,走……你走!」

  「走什麼走。」

  陸凡抹了把嘴角的血,反倒笑了。

  「雲小姐,你說得對,我是銅巡。銅巡辦案,哪有臨陣跑的道理。」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靈髓,金砂精煉出來的那點東西,他一直貼身收著。

  「李振雷。」

  他把靈髓攥進掌心:「你查過我,就該知道,背屍人出身的,最不怕的,就是跟死人打交道。」

  《吞靈訣》一催,靈髓化作靈氣,像開了閘的洪水,灌進他每一根斷骨、每一寸經脈。

  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可那股疼里,有什麼東西碎了,淬骨大圓滿的壁障,裂開一道縫。

  李振雷臉色微變:「臨陣突破?」

  他想上前補一掌,陸凡胸口的玄龜甲卻猛地滾燙,亮起一層青蒙蒙的光。

  陸凡眼前一花,看見一口深潭,潭底臥著一隻玄龜,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下。

  只是一瞬,畫面消失。

  青光大盛,李振雷那一掌拍在光上,竟被彈開半步。

  「什麼鬼東西!」他臉色終於變了。

  陸凡渾身是血,氣機卻在節節拔高。

  淬骨大圓滿,破!

  半步開脈,破!

  開脈!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抬頭。

  「你到底是——」李振雷盯著他,一字一頓。

  「靈礦司銅巡,陸凡。」

  「今日,辦你。」

  雲錦跌坐在櫃檯邊,看著他渾身浴血、氣機沖天,美眸忍不住異彩飛揚。

  李振雷怒極反笑:「好!好一個辦我!」

  他雙掌一錯,開脈小圓滿的修為盡數傾瀉。

  「我看你怎麼辦!」

  兩人在萬寶樓大堂里撞在一起。

  氣勁橫掃,桌椅粉碎,樑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陸凡到底剛入開脈,根基不穩,被李振雷一掌一掌壓著打,血一口一口往外出。

  「銅巡?」

  李振雷又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砸進牆裡。


  「朝廷的狗,也敢來我青州撒野!」

  陸凡滑坐在地,眼前一陣陣發黑。

  玄龜甲的青光暗下去,他耳邊仿佛又聽見深潭裡那聲低沉的,像警告又像嘆息的聲響。

  雲錦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跌跌撞撞衝進後院,再出來時,手裡抱著一柄蒙塵的長刀,那是雲家鎮樓古刀。

  「陸凡!」

  她把刀扔給他。

  「接刀!」

  陸凡抬手,握住刀柄。

  嗡——

  一聲清鳴。

  刀身上積年的塵,一片片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紅的紋路,像乾涸的血。

  古刀認主!

  《吞靈刀訣》自他心底浮起。

  刀與《吞靈訣》同源,吞靈一脈的兵刃,此刻認了他做主人。

  雲錦看著他握刀的樣子,耳根悄悄紅了。

  她爹說過,雲家祖訓:能認主者得刀,雲家有女,以身相許!

  這話她沒敢在這時候說。

  「好刀!」

  陸凡握著刀站起來,血滴在刀身上,被一寸寸吸進去。

  「李振雷,接招!」

  李振雷瞳孔驟縮,雙掌合攏,氣機在身前凝成一堵牆:「開脈小成,也配跟我玩命?」

  陸凡沒答。

  他閉了閉眼。

  《一字斬》——一線,疊線,第三境,化字。

  參不透的那個字,此刻在絕境裡、在刀鳴里、在滿嘴血腥里,忽然就透了。

  他睜眼,一刀劈出。

  刀光沒有鋒銳,沒有聲響,只在半空凝成一個字——

  化!

  李振雷的氣機,像決堤的江水,不受控制地湧向那個字。他臉色狂變:「你……這是什麼邪功——」

  「吞靈一脈,化字。」

  「雷爺這一身修為,我收了。」

  那個「化」字落下。

  李振雷僵在原地,氣機傾瀉而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往後倒。

  他睜著眼,至死都不信:「一個……背屍人……」

  陸凡收刀,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沉聲道:「我們陸家收了一輩子屍。今日我幫你背屍!!」

  大堂里靜得落針可聞。


  李振雷死了。

  青州李家,塌了半邊天。

  陸凡握著刀,站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

  雲錦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眼眶有些紅,卻沒哭。

  「刀……認主了。」她聲音很輕。

  「嗯。」

  陸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雲小姐,刀我收下了。」

  雲錦別過臉,耳根紅著,嘴上卻硬:「認主的刀就是你的,跟我沒關係。」

  「那——」

  陸凡笑了一下。

  「穗子呢?」

  雲錦一怔。

  他指的是她腰上那枚褪了色的穗子,小時候她爹給她系上的,說是將來要送給最重要的人。

  雲錦咬了咬唇,半晌,解下來,塞進他手裡:「……拿著。別弄丟了。」

  陸凡攥著那枚穗子,沒說話,遠處,礦市的喧囂漸漸靜了。

  柳橫被巡檢司的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綁,一路拖出去。

  牙嶺的帳,雲鶴年半輩子的舊傷,一筆筆,都有人來算了。

  陸凡握著刀、攥著穗子,走出萬寶樓。

  晨光照下來,雪停了。

  他背上那口看不見的「屍」,算是卸下了。

  青淵鎮。

  陸凡走到巷口,腳步忽然頓住。

  沈素心站在檐下,還是那身舊衣裳,手裡端著一碗還冒熱氣的醒酒湯,見他回來,笑了:「回來了?」

  「嗯。」

  陸凡應了一聲。

  「嫂子。」

  沈素心沒多問,只把湯遞過去:「涼了再熱。」

  陸凡低頭喝了一口。

  衣襟里,那半塊玉佩貼著胸口,微微發燙,藥廬那邊,藥姑還等著他。

  「我去一趟藥廬。」

  他放下碗,道:「小菁那邊,我和她約好的。」

  沈素心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臉上有些紅暈。

  「早點回,房間幫你打掃乾淨了,我……我等你。」

  陸凡意會,微微一笑,點點頭,往鎮外走。

  陸凡站在山頭上,看著村子,感慨萬分。

  「陸家背屍人,總算背到頭了。」

  (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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