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賞她一道懿旨
以己度人,蘇妙善也是做母親的,若是麟兒遭這樣的罪,她大概恨不得以身代之。
可崔蘅卻是眼神一閃,她那微微上挑、充滿風情的眼角,在瞥過半靠在宮嬤嬤身上的謝瑤音時,似有一抹飛逝的厭惡神色。
她將視線轉回蘇妙善臉上,只警告道:
「蘇氏,今日之事,出了這個門,你必須忘了!」
蘇妙善也無意窺探皇家陰私,只能垂首道:
「妾身明白。」
崔蘅又看了一眼不辨神色的崔岐,轉了個口徑,對蘇妙善放柔了聲音:
「本宮今日,賞你一道懿旨如何?只要是力所能及之內,不違律法之事,你有所求,本宮都可以替你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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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微微驚愕。
這一刻,雲柔曾經講過的那個故事就這麼不受她控制地出現在了她腦中。
奉旨和離,自立門戶。
她猶豫著開口:
「我……」
「今日事忙,不必著急。你回去好好想過,待過兩日,宮嬤嬤自會來見你。」
崔蘅話雖是對她說著,眼神望向的卻是崔岐:
「這樣一道旨意,可能抵得過音兒對你的傷害,和你今日救她之義?」
如今謝翊並未親政,中宮也無後,崔蘅執掌鳳印十餘年,本就是天下間最有權勢的女子。
只要蘇妙善不是為著太過分的求官賣官之事,今日有了崔岐的見證,她必不會食言。
蘇妙善也在偷覷崔岐。
此時此刻,她心中有些慌。
她雖不懂什麼大道理,卻也知道天上掉的餡餅是沒有那麼好吃的。
就如當年陸辭衍騙她來京一般,看似圓滿的姻緣,或許背後全是算計。
而上位者的賞,看似大方,或許也是暗藏殺機。
崔岐自然察覺到了她求助的目光。
彎了彎唇,心道,這果真是個笨的。
「太后娘娘都說了,是你應得的,還不謝恩?」
蘇妙善這才行禮謝恩。
崔蘅微微放心了些。
此刻,她只想將謝瑤音儘快帶走。
「既如此,我們便……」
可她沒想到,崔岐竟還有話:
「不忙。有件事,還未來得及交代。」
他那雙琥珀色瞳仁中的冷光,讓崔蘅沒來由渾身一凜:
「什麼?」
崔岐站起身來。
而幾乎是下意識地,崔蘅便往後退了半步。
適才她努力搭起來的太后娘娘的架子,到了此時,已徹底七零八落了。
「長姐如此配合,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能不投桃報李。玉宸宮的香材,今日我便替你送最後一次罷。」
他朝門外喚道:
「十七。」
廳門被推開,十七佩刀跨步進來,帶著一身秋夜獨有的肅殺寒意,冷得像一把淬了雪水的利刃。
他好似真就完全不知道屋內發生的事一般,低眉拱手:
「大人!」
「把那幾個掌刑宮女和道人,盡數送去玉宸宮去,告訴翁玄燭,這幾份香材是娘娘賞的,讓他好好用上,等做好了芳齡膏,全數送去娘娘的景寧宮,記住,你親自送。」
崔蘅的臉色徹底白了。
讓十七親自送,便是逼著她用了。
「你、你……」
她不可置信地指著崔岐,驚詫地說不出話來。
玉宸宮的香材,素來便只用少女,且其命格和出身皆有說法。
那兩個宮女和噁心的道人,怎麼配成為她芳齡膏中的一味料!
「屬下領命。」
十七轉頭便退下了。
玄靈衛辦事,不會留給崔岐以外的人一點臉面,哪怕對方是太后娘娘。
崔岐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是娘娘今後再管不住自己和寶璋,我這個做弟弟、做舅父的,也不介意再次出手……幫幫你們。」
幫她們?
他幫她們的方式,就是今日這樣——讓謝瑤音發病受罪,將她這個太后的臉面踩在腳底嗎?
她果真沒看錯他,他就是個冷心冷肺的怪物!
崔蘅望著他,眼前這張臉,自是好比神仙入世,俊逸非凡。
燈影恍惚間,她只覺陌生又熟悉,故人的影子自她記憶之中,走到了面前。
有多少年了……
她苦笑了一聲,立刻壓下心中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那張柔媚的臉上,神情變換了幾轉,最終,她才像泄了氣一般,幽幽嘆了聲:
「都聽你的就是了。往後,我不會再認『義女』,也不會給國師送『香材』。你滿意了?」
崔岐笑了笑,眉眼柔和,好像崔蘅真是心甘情願說出這句話一般。
「如此甚好,我們姐弟,果真是同心的。」
姐弟同心。
往常崔蘅便常常用這句話來勸他。
今日,他就這麼來噁心自己。
所以,他真正的目的在這兒。
借著蘇妙善的由頭,敲打她這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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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蘅母女走後,蘇妙善還愣愣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愣著做什麼?難不成還想在這裡過夜?」
不期然間,蘇妙善沒察覺,崔岐的聲音已經到了她面前。
她嚇了一跳,抬頭又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肩膀被崔岐一把握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妙善。」
每回他這般鄭重地叫她名字時,總像是帶著幾分訓話的意味。
「剛才為什麼救謝瑤音?」
蘇妙善被他問得有些迷茫了:
「我……不知道。」
她救過太多人。
陸辭衍、許氏、宋初念,還有面前的他。
而大多數被她救過的人,其實並不會感激她。
如許氏、宋初念這般,甚至將她視為眼中釘。
以謝瑤音的脾性,大概也是如此。
可是,每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受苦受罪之時,她依然會在來不及思考的時候去救對方。
「我只是想到祖父曾說過的,如果一個醫者,在生死危難之際,會想著值不值,那麼他本就不適合做醫者。」
肩膀上的手指尖微微使力。
她聽見他哼了一聲。
「所以,你是個好大夫了。」
「我不敢這樣說。」
蘇妙善知道,此時崔岐大概會覺得她很傻很蠢。
「對許多人來說,殺人是如此輕易的一件事,可是太傅大人也看到了,想救一個人,卻是如此艱難。
就像殺人者不需要理由,救人者……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這一刻,崔岐的雙目微微睜開。
扣在蘇妙善肩上的雙手慢慢鬆開了。
從前,他開玩笑叫她「小觀音」,自然是帶著調侃的。
可是今夜,再看眼前這個微微垂首,白皙柔潤的小婦人,他似乎真真切切地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絲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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