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救人不論身份
謝瑤音突如其來的發狂，讓所有人都意料不及，就連蘇妙善，也一時嚇得驚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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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反應過來的是宮嬤嬤，她在謝瑤音開始用指甲抓自己的臉時就撲了上去。
「公主，冷靜些啊！」
顯然她有過應付謝瑤音的經驗。
謝瑤音卻是猶如一頭瘋牛般，在宮嬤嬤攔腰抱著的時候，竟還想要用頭去撞茶几。
崔蘅早已臉色驟變，在發覺女兒神情不對的那一刻，就起身往門邊退去，慌亂間還打翻了自己手邊的茶碗，茶水沾濕了裙擺她也來不及管，只是伸著纖纖玉指，顫抖著催宮嬤嬤：
「快！快按住她，藥！她的藥呢！」
謝瑤音的瘋病發作起來之時，不僅神智迷離，力氣也極大。
尋常宮女更是招架不住，所以身邊近身伺候的，反而是內侍太監。
只是今日，殷涉卻不在。
宮嬤嬤盡力抱著謝瑤音，可她畢竟年紀已大，被謝瑤音帶著，兩人齊齊往後倒去，她的腰背反而重重撞在了適才崔蘅所坐的圈椅之上。
宮嬤嬤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手裡力道也鬆了。
好在蘇妙善已經回神，未來得及思索，就已經兩步趕了過去幫宮嬤嬤的忙。
而站得最遠的梅桃，也已經在崔岐的示意下與蘇妙善同時靠近。
她是影衛，力氣自然不是尋常女子能比的。
「將她雙手交叉，疊於胸口！」
蘇妙善忙說道。
梅桃半跨坐於謝瑤音身上，按照蘇妙善的說法，壓制住她雙腿的同時，將她亂揮亂動的手臂交叉扣於胸前。
蘇妙善也沒想過，謝瑤音竟真有瘋症，還如此嚴重。
此時，她的眼神完全是散的，甚至左眼的瞳孔還呈現出微微的歪斜。
滿頭珠翠都被她甩了大半出去，衣裳也開了大半，披頭散髮之間，真有幾分像厲鬼。
謝瑤音在被梅桃按住雙手之後，喉間還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響，甚至嘴角邊也有涎水留下。
蘇妙善只當視而不見。
此刻，她的眼中沒有公主，也沒有仇人，只有一個等待她施救的病患。
她直接取了被謝瑤音甩落在地的一隻耳鐺，撥出上面極細的純金耳針。
好在公主殿下的首飾都是極好的，可暫代金針之用。
她朝梅桃點點頭：
「仔細按住了！」
跟著就是快而準的一針刺入了謝瑤音的人中，指尖施力，開始捻轉。
人中又名鬼宮，是孫思邈十三鬼穴之首，用於癲狂發作、神昏竅閉之時，可「通陽泄熱、開竅醒神」。
謝瑤音立刻發出一聲悶哼。
此時，早已躲到門邊的崔蘅看見這一幕，下意識驚叫出聲：
「你在對音兒做什麼！」
崔蘅的嗓音，也是保養多年，平日裡聽來自是婉轉，可一旦沒有控制的時候，音調是極高的，甚至有幾分尖利。
眾人都只覺耳膜一鼓，而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謝瑤音，卻是突然又渾身震顫起來。
這樣會咬到舌頭的！
蘇妙善來不及多想，直接將自己的左手伸進了她口中。
「姑娘！」
「安靜！不可說話！」
梅桃和蘇妙善的聲音同時響起。
其實蘇妙善這一句，是衝著崔蘅的。
這時候，她早忘了這屋裡站著的，還有一位太后娘娘。
因為驚者不可再驚——這是醫者的說法，瘋症便是如此，一不可以外力強行阻撓發病之人，二不可使其驚上加驚。
在牙齒碰到手腕的那一刻，蘇妙善也以為，自己這左手真是多災多難，今日怕是又要見血……
可是馬上，她的手卻被一股強硬的力道給提了出來。
她抬頭，對上了崔岐的眼神。
那是對她此舉的不認可。
但他聽從她的話，並不曾出聲，只是微微皺眉，揪開了她的手腕後，眼疾手快地掰住了謝瑤音的下巴，再將一塊白色素帕塞進了她口中。
力道未曾收束一點，對待謝瑤音當真毫無憐惜可言。
他是男人，顧及謝瑤音此時的樣子，他塞了帕子後就站起身，避嫌地站開幾步遠。
與此同時，門外已有人聲，正是十七等人。
崔蘅卻是急急忙忙地道：
「不可進來！」
崔岐站起身時，對上的，就是她那對充滿懇求的眼睛。
她最在乎的，是謝瑤音這副樣子，絕不能被更多人看到的。
崔岐盯了她一眼，轉過了頭。
蘇妙善卻顧不得他們姐弟二人之間的眉眼交鋒，只一心施救。
在微微喘了口氣後，她立刻又取少商、大陵、勞宮三處穴位，金針淺刺穴位出血。
這幾處，皆是清肺泄熱、寧心安神的大穴。
謝瑤音的掙扎終於漸漸平緩了，雖喘息仍粗重，但好在不再拼命掙手。
蘇妙善、梅桃和宮嬤嬤三人到了此時皆已是滿頭大汗。
針既停當，蘇妙善才用口型對梅桃道：
「打暈她。」
梅桃點點頭，與宮嬤嬤交換了個眼神，在她扶起謝瑤音後，一個手刀劈了下去。
謝瑤音終於昏睡在了宮嬤嬤懷中。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宮嬤嬤不知何時早已淌下了眼淚來。
她一邊撫摸著謝瑤音被自己抓出好幾道血跡的臉頰，一邊顫著聲音說：
「善姑娘，多謝你了。」
蘇妙善輕聲解釋：
「所謂驚者不可再驚，若公主發病之時，一味硬以力氣壓制，會適得其反，也不可有響聲，需要先行安撫，使她平靜下來……今日打暈她，也不是上策，還是要儘快服藥才是。」
邪伏於內，遇觸即發，醫家謂之「七情伏邪」。
這瘋症不同旁的病症，乃是人之靈府、神智之病，絕不能硬堵，只能讓她在可承受的「觸」中，慢慢將那條斷了的弦重新接上。
否則下一回，這病只會更嚴重，而對她本人的傷害，也是極大的。
宮嬤嬤忙點點頭。
那邊廂，崔蘅見這裡安靜了，也穩住了神情，走上前來，對宮嬤嬤吩咐道：
「趕緊幫她整理梳妝，不可叫外頭人揣度了去。」
站起身的蘇妙善一愣。
她看到了崔蘅對她露出的笑意，只是這笑意，卻像是鐫刻在臉上的一般。
「今日多虧有你在此了。音兒不懂事，差點害了你，你卻還一心救她，可見心性純良。
這樣吧，我再賞你一件東西如何？」
蘇妙善動了動嘴唇，問出了一句明知道自己不該問，卻還是沒忍住的話：
「娘娘您……不先看看公主殿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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