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宮裡的畫冊

  蘇妙善鬆了口氣。

  「太感謝你了,十七!」

  其實她都不太敢抬頭看他。

  

  在他心裡,大概會認為她是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女人吧?

  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門外卻突然出現了人聲。

  是宮嬤嬤的聲音。

  蘇妙善呆了一下。

  崔岐卻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領口和袖子,不見任何慌亂。

  眼前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

  要是被宮嬤嬤看見,可怎麼得了!

  蘇妙善呆了一瞬,立刻急著要去推他走:

  「你、你愣著做什麼!快走吧!」

  「我們是這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麼?」

  他竟還故意這麼問。

  「你,你……」

  蘇妙善急得一邊盯著外間,一邊慌亂地想打發他。

  她心道,他們也不是能讓宮嬤嬤堂而皇之發現的關係吧!

  她四下打量著屋內,還嘀咕著:

  「不能走門,糟了,這裡有沒有北窗?」

  崔岐很慣常欣賞旁人手足無措的樣子。

  但蘇妙善的無措,卻更有意思些。

  這裡原是他的房間。

  崔岐在心中暗道,他已好心讓給了她,她不知感恩便罷了,如今竟還要將他往外趕,實在算是倒反天罡了。

  不過瞧著蘇妙善急得鬢邊都出汗了,他微微挑唇,也不想再難為她。

  當然,他也不想承認,剛才她說的事,讓他心情頗好。

  她費盡心機想出來的辦法——竟是勾引自己。

  為這點愉悅,他願意配合她。

  他選擇直接從那扇插著三醉芙蓉的窗下翻了出去,臨出去前,還將那鵝頸瓶中的花枝也帶走了。

  「此花不祥,並不配你。」

  蘇妙善愣了一瞬。

  外頭已經響起了拍門聲和宮嬤嬤有些生氣的話音:

  「怎得還不開門!」

  「我晚點再來……」

  與此同時,他只留了這一句。

  不等她回應,窗牖落下。

  芙蓉花與他的身影一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蘇妙善立刻轉身出了內室。

  宮嬤嬤已帶著侍女自行進來了,見她神色慌張,額頭沁汗,不免皺眉問道:

  「出什麼事了麼,這麼久才開門。」

  「沒什麼,嬤嬤。我、是我這手,有點疼——」

  有了藥膏的交情,宮嬤嬤對蘇妙善也下意識更容忍了幾分。

  她沒再多說什麼。

  這次過來,她身後跟著一個打扮體面、容長臉的侍女。

  這侍女身量高挑,長相清秀典雅,但表情嚴肅,手裡正捧著幾身換洗衣物和釵環飾物。

  對方帶著極冷漠而挑剔的審視,盯著蘇妙善,卻也未曾行禮。

  宮嬤嬤介紹道:

  「這是我的乾女兒芳蓀,也是照顧太傅大人的老人了。晚上我有事會回宮一趟,這幾日便由芳蓀在此照顧你。」

  蘇妙善也明白,宮嬤嬤雖然出自崔家,但她一直是崔太后景寧宮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時時呆在此處的。

  宮嬤嬤已經替打算周全了,還讓乾女兒來伺候她。

  蘇妙善知道感恩,當即開口道:

  「嬤嬤儘管去忙,妾身在這裡一定會安分的,接下來,就麻煩芳蓀姑娘了。」

  芳蓀卻只是將手裡的東西放下,淡淡的撇開眼道:

  「姑娘客氣了。」

  她不稱蘇妙善做什麼「少夫人」,只是無名無分的「姑娘」。

  一句話,就讓屋裡的氣氛更尷尬了。

  「芳蓀,你先出去一下。」

  宮嬤嬤還有話要單獨交代蘇妙善。

  芳蓀福身行了個禮,全程並沒有正眼瞧蘇妙善一下,起身退下了。

  蘇妙善畢竟也做了兩年少夫人,許多事也從不懂到懂。

  在京中大戶人家裡,一般這樣有頭有臉、體面氣派的大丫鬟,和男主人的關係都不太一般。

  陸辭衍從前也有兩個通房,聽說一度在府內很是得寵,只是在她嫁給他之前就都被發賣了,她一開始還欣喜過陸辭衍對自己的感情,可後來才知道,這自然不是因為她的關係,只是因為他經不住宋初念的鬧騰罷了。

  她不由想著,芳蓀對她抱有敵意,說不定是因為她也是崔太傅的通房。

  女人在爭奪同一個男人時總會格外敏感,對著和抱有自己相同想法的人也會格外提防。

  一想到自己的打算,蘇妙善就有些心虛。

  木盒落在桌上輕輕地一聲響,打斷了蘇妙善的思緒。


  是宮嬤嬤取出一個紅綢包裹的扁匣,推到了她面前。

  「裡頭的東西,你一個人的時候仔細看看。」

  宮嬤嬤這般說道。

  蘇妙善不解,伸手輕輕地掀開了匣子的一角,等看清裡面的東西時,臉色就有點愕然了。

  「嬤嬤,這……這個,這是什麼意思?」

  蘇妙善不太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面前這件東西。

  她到底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了,可這樣的東西,大剌剌擺在面前,還是讓人深覺羞恥。

  她想起當年成婚不久時,陸辭衍也曾拿著這樣的畫冊說要與她一起「評鑑」。

  可是最後卻鬧了個笑話。

  一來,那時她對人事並不通達,並不理解他期待從她身上得來的反應。

  二來,她自小跟著祖父學醫,對人的身體十分熟悉,甚至說,對男女身軀,她比畫畫的畫師懂的更多些。

  所以當即就指出陸辭衍這畫不對,畫上許多姿勢是人根本無法達成的。

  她甚至還指點說,如果男人和女人這樣行事,五臟六腑都會移了位,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番話說出來,陸辭衍自然大為掃興,甚至那天直接甩冷臉拂袖而去。

  很久以後,蘇妙善才逐漸反應過來,原來這春宮圖,本就是世間的夫妻,相好的時候一起瞧的。

  這是所謂的「閨房之樂」。

  宮嬤嬤見她這樣的反應,也有些無言。

  但再一想陸辭衍對蘇妙善的態度,就又都明白了。

  他大約一向並不怎麼喜歡蘇妙善,所以對於這男女之事,哪怕都生過一胎了,她至今仍舊是個門外漢。

  宮嬤嬤嘆了口氣。

  崔太后當然沒有要她做這些,可是想到那兩罐藥膏,她還是決定多說一些。

  她點了點匣子,說道:

  「陸少夫人,你既做了娘娘的義女,便要好好為娘娘分憂,這道理你是懂的吧?」

  「是。」

  「如今娘娘最大的煩憂,便來自她的親弟弟,太傅大人。他至今膝下子嗣猶虛,也不知是哪個運道好的女子,能有幸生下他的孩子了。」

  蘇妙善嘴唇微動,不可思議地重複:

  「孩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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