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妻子不一樣了
陸辭衍也沉默了,最終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坦然承認:
「是我做的。」
他背著手,毫無愧疚,理所當然地道:
「我們夫妻一體,我做的,不就是等於你做的嗎?」
蘇妙善望著他,無言以對。
得有多無恥的一個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讓宋初念懷胎的是他,讓她落胎的也是他。
可是他卻能這樣一邊做著惡事,一邊袖手旁觀,再讓宋初念把所有的恨與不甘都宣洩在自己身上。
這個人的惡,到底還能更突破她的想像一點嗎?
陸辭衍則是不經意地彈了彈自己的袖子,然後伸手彎腰,將蘇妙善扶起,在椅子上坐穩。
看似體貼的舉動,可明明……
她身上的傷害,全是來源於他罷了。
他側首,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解釋:
「如今父親的案子還在刑部壓著,我在官場上也是一日比一日艱難。表妹借住我家,也有不少人知曉,姨父當年是獲罪被奪官的,她的身份始終不光彩。
這個時候我若納她做妾,被有心人知道了,難免指摘。是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他提起宋初念的孩子,就像隨口提起的一個麻煩,而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何況,你也不想多一個孩子來分走我的關注吧?我已有麟兒,陸家有後,便已足夠了。」
他說的就好像,做下這件事竟全是為著他們母子一般。
蘇妙善只覺得齒冷。
而且,以她對陸辭衍的了解,她總覺得,他這樣毫不留情地墮了宋初念的胎,或許不止有他所說的理由。
因為他對宋初念的喜愛不是假的。
剛才誤會她真的中毒,那擔心和關懷更不是偽裝。
他差點就要捏死自己了。
這幾天經歷過一重接著一重的磨難後,蘇妙善比起從前,已經會想得更多更深了。
變故使人成長,她在心底深處也隱隱明白了一個道理:若她還像從前一樣懵懵懂懂、渾渾噩噩地活著,那她就護不住他們,麟兒和小憐就算能逃過昨夜的一場大火,也逃不過下一場。
但陸辭衍的目的她不想深究,她也沒忘記雲柔勸她的話。
女人,一味擰著和男人強硬對峙,並不是聰明的做法。
她對宋初念的報復已經做到了,今天便該收手了。
她垂下臉,依然是溫婉柔順的樣子,輕輕嘆氣:
「我今日原來也沒有想對她怎麼樣,便是你不來,我也是這個主意,讓她吞一碗糞水噁心她就足夠了。醫者只救人,不會殺人的。」
「我知道,善娘,你不是那樣的人。」
陸辭衍伸手握了握蘇妙善的手,同時臉上也流露出一抹後悔的神色,用指尖輕觸她臉上的傷痕,語帶歉疚道:
「剛才情急之下打了你,還痛嗎?」
蘇妙善搖搖頭:
「不疼了。」
這是實話,身上的這點痛楚,她早感覺不到了。
大夫在裡屋為宋初念診治,只他們夫妻二人在外間,一坐一立。
兩廂對望,外人看來,似乎是交頸說話,冰釋前嫌。
可實際上呢……
她知道他在演。
他也知道她在演。
夫妻兩年,其實他們兩人真正相處和了解的時間並不多。
但到了這一刻,似乎才有一種默契在兩人之間出現了。
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各退一步才是最好的收場。
陸辭衍溫聲道:
「是我不好了等下就讓大夫給你好好看看,聽話。」
他清楚,人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被逼到絕境的。
尤其是像蘇妙善這樣的老實人,平日謹慎自持,一旦被逼到了絕地,逼得她毫不猶豫地魚死網破,也能迸發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宋初念想一把火燒死他們母子,這件事實在太過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所以蘇妙善的反擊雖然讓他意外,但他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
就像她說的,一碗糞水罷了,吞就吞了,對宋初念小懲大誡也好,她也該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些代價。
就在這時,陸辭衍的隨從急匆匆地進來來稟告:
「少爺,宮嬤嬤來了!夫人請您趕緊過去!」
陸辭衍直起身,有些愕然。
宮嬤嬤今天來了?
他轉頭去看蘇妙善,她依然是一臉平靜。
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陸辭衍深深打量著她,第一次覺得,他竟好像完全不認識自己的妻子了。
「你從來沒告訴我,宮嬤嬤今日要來。」
蘇妙善只是淺淺地笑了下。
宮嬤嬤是她最後的底牌。
今天馬車會來接自己去別院這件事,她誰都沒有說過。
宮嬤嬤不會特地為她撐腰,可接不到自己,自然就會進門來找。
她剛才還將身上的銀簪子給了小憐,讓她去賄賂守門的婆子。
就是為了讓宮嬤嬤,能在這一刻,長驅直入陸家後院。
甚至她和雲柔、小憐,都沒有收拾自己,幾人從昨夜到現在,都保持著這副狼狽的樣子。
只等著宮嬤嬤罷了。
所以就算陸辭衍今日不回來,她也不會出任何事。
「夫君沒告訴我的事情也有很多,這件事……是我不小心忘了。」
蘇妙善緩緩抬頭,不閃不避地迎著陸辭衍的眼睛,這般說道。
-----------------
陸辭衍趕到許氏的正院時,正巧聽見院中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找來的人,怎麼好勞駕夫人這般對待,若實在看不慣,將她發還給我就是!」
許氏慌忙的解釋聲響起:
「嬤嬤哪裡的話,是發生了些意外罷了……」
得知宮嬤嬤來的時候,許氏甚至連頭髮都沒梳好,乍然被人殺到了門口,好險打翻了手裡的茶杯。
「她怎麼會來?等,等下!該死的老虔婆,她把我們家當什麼地方了!」
她一邊咒罵一邊更衣。
人來都來了,就算不想接,她也得起身。
而一見許氏這番懶起的模樣,宮嬤嬤當先開口便是諷刺:
「京中這麼多世家夫人,老身也見過不少,各個每日裡都忙得腳不沾地。像夫人您這麼有福氣的,倒也不多見了。」
許氏頓時臉色通紅。
她這是在諷刺自己起得晚,早上過得比旁人清閒。
而等見了一身狼狽的雲柔時,宮嬤嬤的臉色立刻就沉了。
又是髒又是傷的,比街上的乞丐婆還要落魄。
她索性不克制自己的脾氣了,借題發揮了出來。
這才有了陸辭衍進門時聽見的那一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