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解藥是一碗糞水

  「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折騰了沒多久,幾人就聽見了外頭的丫鬟僕婦在門口大喊。

  一團混亂之中,一個穿紫色官袍的身影快步而至,直接衝進了臥房中。

  

  此時的宋初念,已經嚇得目眥欲裂,她直接從榻上撲到了他的腳邊,大哭著喊:

  「救我!表哥救我!我吃了她的毒藥,好苦,真的好苦!好痛,我的心肝脾肺腎,都快燒爛了!」

  蘇妙善給宋初念硬灌了毒藥?

  陸辭衍下意識就是不敢相信。

  他去看蘇妙善。

  她只是垂著眼睛坐在太師椅上,像個木頭人一般,無悲無喜。

  「還不快去找大夫!把這裡遠近最好的大夫都給我叫來!還有太醫院,拿我父親的名帖去!」

  他無暇理她,著急地吩咐自己的隨從下人,跟著一把橫抱起宋初念,將她放在床上,安慰說道:

  「馬上,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你了,念念別怕,我在呢,別怕!」

  「表哥……」

  宋初念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甚至連咒罵蘇妙善都忘了,整個人抖地宛如秋風中的落葉。

  陸辭衍也紅了眼,咬牙快步走到蘇妙善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整個臉捏碎。

  他對上了蘇妙善的眼睛,那一對黑眸中的憤怒,簡直要將她燃燒殆盡。

  「你給她吃了什麼?怎麼解毒?」

  疼痛讓蘇妙善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角滑下。

  「你說啊!」

  陸辭衍又改為搖晃她的肩膀,見蘇妙善始終沒有反應,他忍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蘇妙善被這一章扇得直接跌下了椅子,匍匐在地。

  陸辭衍畢竟是個男人,那力道比起許氏來,還是大得太多。

  她的嘴角溢了血,就連舌頭也因為被自己的牙齒勾破而流了血。

  她低頭,啐了一口血水,然後仰起臉,悲傷而安靜地回望他。

  「她要燒死我和麟兒,我給她吃那藥,不是很公平嗎?」

  陸辭衍握緊了拳頭,卻知道不能再動手。

  因為解藥只有蘇妙善有。

  他換了一種語氣,蹲到她身邊,勸哄說道:

  「善娘,有話好好說,殺來殺去的又有什麼意思?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解她的毒,我保證事後讓她給你和麟兒磕頭認錯,認打認罰,隨你處置!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他甚至連態度都放得格外軟和了。

  但是聽聽這話……

  磕頭認錯就能抵消她和孩子差點葬生火海的痛嗎?

  蘇妙善只是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有辦法!」

  他握著她的肩膀,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蘇妙善知道他的耐心快到極限了,最終還是道:

  「有辦法,我說了,她卻未必肯聽……」

  「你說!」

  「我配製的毒,是毒老鼠的,誰會給老鼠配解藥呢?」

  陸辭衍的雙手下意識就是一緊,蘇妙善痛哼了一聲。

  「但那藥真正消解還得花些時辰,你讓她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來就行了。」

  她頓了頓,輕聲道:

  「讓她吞一碗糞水,糞水就是解藥。」

  陸辭衍畢竟也是在外行走的人,知道這說法是有道理的。

  民間的百姓常有人誤食了有毒之物,就會生吞馬糞牛糞催吐,只要吐得及時,大多是能救回性命的。

  他鬆開蘇妙善,咬牙吩咐周圍道:

  「快去找一桶糞水來!」

  人命關天的事,沒人敢猶豫。

  不多時,一桶水就提了進來,也不知是哪個僕婦的便溺,臭氣熏天,刺鼻得很。

  只抬到門口就熏得人噁心欲嘔。

  陸辭衍也偏過臉,但確實沒辦法,大袖一揮,吩咐道:

  「給表姑娘灌進去!」

  凝黛給宋初念餵過許多種藥,但這樣的藥,也是頭一次。

  她強忍噁心,將「藥」端進了內室。

  「我不要!我不要!快拿開!」

  宋初念恐懼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她掙扎不休,一碗「藥」就這麼灑了大半。

  屋內頓時臭得更厲害了。

  她床上那繡著牡丹的名貴織錦被子也毀了個乾淨。

  陸辭衍此刻急得額邊青筋直跳,大聲吩咐屋裡眾僕婦:

  「都是死的?!還不快按住了她,硬灌!」

  宋初念直接被一個手勁最大的僕婦一把捏住了鼻子。

  污穢骯髒的糞水,跟著就被這麼生生灌進了她的口中

  灌一半,灑一半。

  不夠,再來一碗!


  下一刻,嘔吐的聲音驟然響起,宋初念幾乎把心肝脾肺都一氣嘔了出來。

  藥效達到了。

  但整個屋子堪比茅房。

  這味道……難以形容。

  裡面的畫面,更是難以想像。

  就連凝黛都沖了出來,直接抱著個水盆吐起來。

  連陸辭衍也幾乎待不住,往門口挪了幾步,順了好久的氣才壓下那股噁心。

  而更讓宋初念難堪的事,是她昨日才落了胎,身體本就虛弱,這一番折騰下來,人已是徹底撐不住了。

  若是直接昏死過去倒還好說。

  可她卻是——

  「姑娘……您怎麼尿床上了呀!」

  不知事的僕婦大喊一聲。

  這一聲,屋裡屋外全聽到了。

  宋初念簡直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雙眼一翻,直接不省人事了。

  外間的陸辭衍,此時根本沒勇氣掀開帷幕去看內室的狼狽。

  甚至以後,他都不想再進來這裡了。

  來這裡,難免就會想到今日這一幕。

  在這一團混亂中,蘇妙善卻淡淡地笑了。

  在陸辭衍驚訝的目光下,她又掏出了那個藥瓶,顫抖著手倒出了幾粒藥丸,然後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放進了自己口中,吞服下去。

  陸辭衍快步搶過那藥瓶,緊張問道:

  「這是什麼?為什麼你自己也要吃?」

  蘇妙善這才說道: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毒藥,我哪裡會配製毒藥……這是六苦丹,能清心靜氣,只是太苦了。不信你可以自己試試。」

  陸辭衍睜大了雙眼。

  他明白了,他明白過來了,他盯著蘇妙善,立刻明白過來。

  她是故意的!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竟然……」

  他指責的話都哽在了喉嚨口。

  殺人放火的是宋初念。

  逼她喝糞水的人是自己。

  而蘇妙善……只是用一瓶所謂的六苦丹,騙了他們。

  他狠狠將藥瓶摜碎在地上。

  瓶子炸開,藥丸散了一地。

  恰此時,大夫匆匆而至,見到屋裡這一團混亂、臭氣熏天的狀況,甚至都不敢進門。

  他在門外,看著地上一身是傷的蘇妙善,有些詫異也有些小心道:

  「陸大人,請問是給少夫人診治嗎?」

  陸辭衍眯了眯眼,最後才道:

  「兩個人一起治。」

  「不用了。」

  蘇妙善平靜地抬頭,對上陸辭衍的眼睛,問道:

  「是你做的對嗎?」

  陸辭衍微微皺眉。

  「落了宋初念的胎,讓她以為是我,栽贓在我身上,這件事,是你做的對嗎?夫君——」

  最後這「夫君」兩個字,充滿了無盡的諷刺意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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