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窮途末路時，我最不怕死

  何媽媽一邊給許氏沏茶，一邊朝蘇妙善假意寬解道：

  「少夫人，夫人聽聞你受難，也是擔心了半夜沒睡，知道你和小少爺沒事，這才放心了。」

  許氏素日言語刻薄蘇妙善，早就成習慣了，聞言反而冷聲道：

  「昨日我兒公務繁忙，不曾歸家，你們也不知道省心些，竟整出這許多事來，忙中添亂！」

  蘇妙善暗自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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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氏瞧著時辰，覺得她該用早膳了。

  何媽媽早已能從她眼色中瞧出她在想什麼了，湊到許氏耳邊道：

  「夫人，早膳廚房預備了好克化的碧粳蓮子粥，還有您喜歡的千層油酥卷，這就讓上膳吧？」

  許氏微蹙眉，矯情地哼了聲：

  「大半夜起來，哪裡吃得下那油膩膩的東西……罷了，既做了，就這麼罷。」

  何媽媽朝蘇妙善那廂瞟了眼。

  許氏這會兒，真是無比嫌棄眼前這幾個耽誤她用早膳的人，轉頭就不甚在意地對蘇妙善道：

  「你們都得了陸家祖宗保佑，既然都沒什麼事，也算是虛驚一場，別杵在這兒了。」

  她輕扶著額頭。

  在許多時候，許氏的情態與宋初念是很像的。

  雲柔在下頭冷眼瞧著，也是第一回發現了這一點。

  「院子燒了就燒了吧，也沒什麼值錢的，回頭再收拾個地方出來給你們就是了。行了，下去找李媽媽吧，撿幾樣東西先吃著，等衍兒回來了，讓他看怎麼處置。」

  這意思，是讓蘇妙善幾個先去大廚房那邊等著。

  餓不死就行，總之，她是不想管了。

  留她們在這用早飯，那是絕不可能的。

  便不提那語氣中的輕慢和不屑，便是差點燒死的兒媳和孫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一頓早膳的態度……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雲柔都聽不下去了。

  她抱著麟兒，終於忍不住出聲道：

  「夫人，少夫人和小憐都受了傷，再怎麼樣也該先請個大夫才是……」

  許氏見著她，卻是不快道：

  「你又是什麼人？我陸家上了冊的奴僕，可沒這種隨意插話的規矩！也不知哪個犄角旮旯里來的破落戶！」

  周遭響起一陣取笑聲。

  何媽媽立刻趁機也踩上一腳道：

  「雲氏，奶娘摻和進正房夫人們說話，可是宮裡的規矩？在陸家，你這樣的僕婢可是要把嘴打爛的！」

  「我……」

  雲柔眼圈一紅。

  下一刻，她的手被蘇妙善拉住了。

  「沒事，我們先走吧。」

  蘇妙善帶著兩人退下了。

  但她卻沒有像許氏料想的那樣窩在廚房，她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換，孤身一人就到了春棠齋門口。

  宋初念的丫鬟凝黛見她過來，嚇了一跳。

  這兩年來，她是知道蘇妙善為人的，迎上來只想勸她回去。

  蘇妙善只是淡淡的搖搖頭，籠在袖中的手微動：

  「夫人讓我來給表姑娘瞧瞧病。」

  凝黛面露為難，咬著嘴唇低聲說：

  「少夫人，我知道姑娘的胎一定不是你落的，這裡頭一定有誤會，她只是有點……有點想不開，少夫人你別進去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呢？你們都沒事就好！」

  蘇妙善也是到此刻才知道宋初念的孩子沒了。

  她笑了一聲：

  「讓我進去吧。我給她下跪磕頭賠罪。」

  屋內果然傳來了宋初念咬牙的聲音：

  「讓她滾進來。」

  進了屋，宋初念正躺在窗邊的榻上，披頭散髮，整個人蒼白羸弱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紙人，可她看向蘇妙善的眼神，卻是堪比淬毒的尖刀。

  兩個女人兩兩相望，一樣的傷痕累累，一樣的狼狽憔悴。

  冤冤相報何時了……

  可是她們早已經成了打不開的死結了。

  宋初念恨得想下床撲過來，可她剛剛小產，身體跟不上，被凝黛及時扶住了。

  「你竟敢！你竟敢害我的孩子，還把藥下在了表哥帶回來的點心裏面！蘇妙善，你怎麼這麼惡毒啊！你沒死，真是老天不開眼！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蘇妙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也差點殺了我的孩子。」

  宋初念哭叫道：

  「我只恨我沒早點動手，讓你這個賤人和孽種留到如今……」

  下一刻，說好要磕頭賠罪的蘇妙善，卻是直接上前，出其不意地將手裡的一把藥丸全部都塞進了宋初念的嘴裡。

  宋初念沒有反應過來，凝黛也是一樣。

  她們從來沒有想過，蘇妙善會有這樣的舉動。

  等宋初念開始奮力掙扎的時候，已下意識將那一把藥丸吞了大半。

  蘇妙善這才被她們兩人合力，狠狠推倒在地，她的手本就脫過一次臼，頓時一陣鑽心的疼襲來，疼得再也無法起身。

  「你給我吃的是什麼？是什麼！好苦！好苦啊！」

  宋初念想奮力咳嗽，想將吞進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凝黛則嚇得趕緊要打水來給她漱口。

  可那藥又多又小，已經有好幾粒都鑽進了她的喉嚨，進了肚子。

  蘇妙善坐在地上笑了，笑得快意。

  她看著對面說道：

  「苦就對了，殺人不見血的毒藥，怎麼會不苦！

  你不知道嗎？我除了醫術，還會製毒。這藥丸是我院中毒老鼠用的，如今能毒死表姑娘你，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宋初念驚呆了。

  毒！

  蘇妙善竟要毒死她！

  下一刻，她直接軟在了凝黛身上，狠狠抓著她的衣服，痛哭流涕道：

  「我……我要死了嗎？我要死了！救命！救命啊！」

  凝黛也慌了，手臂上被宋初念生生地抓出了幾道血來也不覺得疼。

  宋初念如果死了，她也活不成！

  她立刻扯著嗓子，帶著哭音大聲朝外叫道：

  「來人，快來人啊！」

  宋初念口口聲聲不相信蘇妙善的醫術，可是她比誰都清楚，她的醫術甚至比許多老大夫還要好。

  醫毒不分家，她若要毒死誰，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蘇妙善只是慢慢站起身，看著宋初念。

  此刻的她，涕泗橫流，眼睛暴瞠，狀若瘋婦，整張嬌美的臉都徹底扭曲了。

  烏泱泱的人衝進了屋裡，所有人都目睹了這一幕。

  可是即便再怎麼摳嗓子，拍胸口，也依然全無作用。

  宋初念甚至嫌凝黛力氣不夠，面目猙獰地自己掏嗓子。

  蘇妙善心想……原來在臨死的前一刻，再美的人都會這麼醜陋啊。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宋初念。

  原來她也知道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啊……

  但還是依然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決定去讓別人死。

  等輪到自己時，果然也是一樣的。

  蘇妙善冷笑了一聲。

  可惜啊……

  人人都怕死，可到了窮途末路之時，她卻是最不怕的。

  所以，同歸於盡，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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