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怎樣才能和離

  既說起奶娘,蘇妙善就讓雲柔進屋給他磕了頭。

  陸辭衍不由想起許氏找人來告的狀。

  他頗覺頭疼。

  「雖是宮嬤嬤的人,但母親對你還是頗有些怨氣,這幾天,你就自己待在院裡吧。」

  沒說幾句話,東風苑的門又被敲響了。

  是宋初念春棠齋里的丫鬟,來請人的:

  「表姑娘又犯病了,請少爺趕緊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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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會醫術的少夫人在這裡,卻要少爺去看,這什麼意味懂的人都懂。

  往日只要陸辭衍來東風苑,宋初念多半便會來這一招。

  可今日,蘇妙善卻只覺得無比的慶幸。

  「我先過去看看,你早些休息吧。」

  蘇妙善將他送到了門口。

  人走了以後,她遲遲沒有轉身。

  月光層層灑落到她身上,一身清輝,也是一身的冷落。

  她不由想:為什麼生而為女人,會這般辛苦呢?

  而若是像她這般的,沒有父母,沒有娘家,沒有人撐腰,就像是風中無根的浮萍。

  不要說孩子了,她便是想要擁有尊嚴地活下去,都需要拼盡全力。

  而許多時候,她的拼盡全力在旁人眼中,也不過只是一場笑話。

  回屋的時候,麟兒已睡熟了,小憐將地上收拾了乾淨。

  雲柔則準備了金瘡藥等著給蘇妙善上藥。

  剛才她和陸辭衍的爭執,她們或多或少也聽見了些。

  蘇妙善有些失神地坐在桌前,讓小憐去煮斷奶藥來。

  她又漲奶了。

  斷乳之事雲柔比她懂,她輕掃一眼蘇妙善的胸口,說道:

  「少夫人這般……怕是要吃些苦頭才斷的了。」

  這兩日下來,她也看出來雲柔性子沉穩,不是個多話的,便狀似隨意地問她道:

  「我在京中有一個閨友,近日困於家族,動了和離之念,你出入過京中許多世家,見聞自然多些,我想代她問問你,可曾聽聞京中哪家夫人、少夫人有和離成功的例子?」

  說是朋友,可到底在說誰,雲柔怎麼會不知呢。

  她頓了頓,先是一愣,跟著嘆了一聲:

  「少夫人,我說句僭越的話,您改日還是再勸勸這位好友,和離之事,若不到挨不下去的時候,還是打消了此念為好。」


  蘇妙善微愣:

  「為何?」

  雲柔說道:

  「京中大戶人家的夫人們,旁人看著都是花團錦簇,可也是實實在在各有各的難處。管家理事,內外交際,針線女工,灶台廚活,甚至撫養妾室所出的子女,拿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更苦命些的,碰上那等不爭氣的爺們,在外頭狂嫖濫賭的,惹事生非的,甚至回來打媳婦孩子的……這也是不少見的。」

  若在從前,蘇妙善還會對這話吃驚,可如今看清了陸辭衍的面目後,便又不覺得雲柔所說之言誇張了。

  她低聲道:

  「王孫公子,竟與我們天望山下的村夫們並無不同。」

  「誰說不是呢。」

  雲柔繼續道:

  「咱們女人,嫁人生子了,便多半是這樣的命數。京中夫人們自有得力娘家,出息兒女,可和離的還是極少。

  並不是她們不懂綢繆,而是這世間留給女子的路,本就太少了。」

  這一番話落,說的人和聽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蘇妙善卻並不容易這般死心。

  她這人其實是有些死心眼的,認定了的事,便至死都不會改。

  她問道:

  「照你這麼說,和離竟這樣難,京中便沒有成功的了麼?」

  雲柔想了想,說道:

  「那倒也是有的,去年威遠將軍家的嫡女,楚小姐便是和離了。」

  雲柔說起這位楚小姐。

  楚小姐自與旁人不同,能和離也不僅僅因為娘家支持,更重要的是因她自己。

  她從小習得一身武藝,未成婚前,就出入疆場,殺敵數眾,說句不誇大的話,這天下十之八九的男兒都不如她。

  是當之無愧的將門虎女。

  她執意要和離,太后娘娘便親下了懿旨,為她主持,夫家恭敬聽命,奉還嫁妝,不敢造次。

  有了太后的懿旨加持,這才得以風光大歸,不似旁人那般,便是成功了也得先剝掉半層皮。

  但蘇妙善卻從中看到了希望。

  當今皇上稚子登基,如今才十七歲,尚未娶皇后。

  太后娘娘垂簾聽政十餘年,是當之無愧天下間最有權勢的女子。

  若得了她的懿旨,便是夫家也不能從中作梗。

  太后娘娘啊……


  她不就是太后娘娘的「義女」麼?

  可是義女換來的恩典,已給了陸家。

  蘇妙善垂眸,嘆了口氣。

  雲柔的故事講完了,她也準備離開去東廂房陪麟兒。

  最後,她若有所指地對蘇妙善道:

  「少夫人,您是個好人,心腸柔軟,待我尊重又和善,我便是拼著您的忌諱,也想多勸您……的好友幾句。」

  蘇妙善點頭:

  「你但說無妨。」

  「您或許可以轉告她,男人同女人終究是不一樣的,女人受委屈,是沒辦法的事,這是老天爺在咱們出生前就決定了的。假若大多數夫人有您這樣的美貌和品行,再多放低些身段,多用些手腕,天下間什麼男人籠絡不住呢?

  雲柔又覷了她一眼:

  「牢牢勾住了丈夫的心,叫他晚上離不得你,這婚姻再過不下去,也都過去了。說句僭越的,像您剛才在屋裡那樣……是萬萬不成的。」

  顯然這也是她的真心話。

  和男人頂著來,只會火上澆油,將自己和孩子推入更難堪的境地罷了。

  好在後來蘇妙善及時服軟,在惹怒陸辭衍的邊緣穩住了她。

  蘇妙善聽得有些痴了。

  她自小沒見過親娘,也沒被教導過這些事。

  所以,生而為女子,便是註定要多受委屈麼?

  就是到了楚小姐那樣的身份地位,也得像男兒一樣先建功立業,才能換上一旨不受人白眼輕視的和離書麼?

  她聽見雲柔的嘆息,像風一樣轉瞬即逝。

  「和離之後,又能如何呢……再嫁未必更好,不嫁更是受盡指摘,大多數女人的婚姻,也就不過如此罷了。」

  不過如此罷了……

  因為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所謂結兩姓之好的姻緣,走到最後,也就是落得個「不過如此」。

  等蘇妙善回過神的時候,雲柔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而她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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