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辭衍,我們和離吧
陸辭衍眸光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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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望向蘇妙善,甚至還執起她一隻手,放軟了聲音: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是我的妻子,咱們結髮為夫妻,便是生同衾,死同穴。
你是要和我一起在百年後享香火的,何況我們之間,還有麟兒,我自不會棄你而去的。
不論發生了什麼,你始終是我的妻子。」
蘇妙善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他若此刻說句實話,她還看得起他幾分。
可是他依舊在騙她。
他與宋初念勾搭成奸,卻也將她當做了這種人,若她真和崔太傅成了事,恐怕一輩子都只能眼巴巴等著他假惺惺的「諒解」了吧。
她已經被他拿捏了兩年。
他還想拿捏她一輩子——
陸辭衍。
蘇妙善在心中默默道。
我們已經結束了。
從今以後,她是麟兒的母親,是小憐的姐姐,更是她自己。
她卻絕對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今天陸辭衍面對她,沒有道歉,沒有解釋,他依然只是理所當然地騙她、利用她。
燈火映照下,眼前的男人俊秀溫和,笑容淺淺,任憑誰見了都要誇讚一句「好人才」。
可是,他被投映在牆壁上的影子,好像就在這一刻,徹底地化成了一隻正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蘇妙善突感驚懼,恍惚間,她看見那怪物的口中正叼著什麼——
大概是人吧。
有她,有麟兒,甚至也有宋初念。
蘇妙善恍惚間想起來,從前在山裡生活,她最怕的便是那些猛獸蟲豸,豺狼虎豹。
可如今,突然便不覺得它們可怕了。
因為出了深山,入了人世,她不料竟還能見到這樣披著人皮的禽獸。
蘇妙善微微側頭,白皙的下巴揚起一個柔潤但決絕的角度。
她緩慢而堅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低頭道:
「陸辭衍,我們……和離吧。」
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陸辭衍一時有些發懵,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不明白蘇妙善怎麼會突然說起和離來。
「善娘,你在說什麼?」
他甚至想伸手,去探探蘇妙善的額頭:
「莫不是發燒燒糊塗了吧?」
蘇妙善站起身,後退兩步。
此刻的她,已經無法忍受陸辭衍的任何一點觸碰。
「對,和離。」
她斬釘截鐵道:
「陸辭衍,你不必覺得為難,宋初念也不必做妾。我成全你們,同你和離,你明媒正娶讓她做你的夫人!」
她不在乎此刻陸辭衍聽聞她的話,陡然變得鐵青的臉色。
她今日沒想說出來的,可她是真的無法忍受了。
她甚至在想,她的孩子,她的麟兒,如果跟著這樣的父親長大,今後還怎麼長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呢?
他會不會,也變成他這樣可怕的、滿口謊言的男人?
此時此刻,她已經無法壓抑對陸辭衍的厭惡和恐懼了。
激動之下,她說出了口——
她要和離,她要帶麟兒離開他!
陸辭衍先時只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兩個字會從蘇妙善嘴裡說出來。
從這個一直深愛著他、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口中。
陸辭衍徹底冷了眉眼,說道:
「你在發什麼瘋!竟提和離來威脅我?她在府中這幾年,我以為你早就做好了準備,我說了她不會威脅你的地位,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娶你!」
「你娶我的目的,難道就沒有半分是為了她麼?她如今已懷孕了,你們一家正好團聚,我和麟兒本就是多餘的。」
陸辭衍緊緊皺眉,半晌才道:
「善娘,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人,可如今,你竟也學那些惡婦潑婦,用這招威脅起丈夫來。」
「我是認真的。我、要、和、離!」
那四個字,一字一頓,格外堅定,落地有聲。
可她的認真,卻換來了陸辭衍的嗤笑。
他是真笑了,也是真覺得荒謬。
本朝律法,婦女也是可以提出和離的。
但這些女子中,絕不包括蘇妙善。
「你當和離容易不成?離了陸家,你打算去哪兒?你有戶籍嗎?你那山裡的兩間草房都塌了,你根本無容身之處。甚至還有麟兒,你這個當娘的就這麼狠心,要拋棄他不成!」
蘇妙善眼眶通紅,但依然不曾流淚。
她在心中立過誓了,再不會為陸辭衍流淚。
不論是傷心,還是爭執。
她說: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只要麟兒。」
陸辭衍皺眉,緊緊盯著她,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一向柔弱溫婉,寡言少語的蘇妙善,此刻那決絕而堅定的眼神,竟是迎著他毫不避讓。
這是從前絕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陸辭衍終於明白,或者說相信,她竟然是認真的。
認真地要同他和離。
她竟然想——
不要他?!
下一刻,他出離憤怒了,而且是一種受到極大侮辱的憤怒。
他抬手就將桌上的筆山揮落在地。
價值十兩的汝窯釉,便這麼毫不留情叮叮噹噹地碎成了數塊。
蘇妙善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碎片,沒有挪步。
這是他對她的警告。
這個筆山,一向是陸辭衍極喜愛的,也是為數不多他送她的禮物。
可是他動起氣來,也不過是隨手一揮,就毫不顧惜昔日掛在嘴邊的珍視了。
多像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知哪裡聽來『和離』兩字,就敢這樣掛在嘴邊,竟還痴心妄想,想著帶走麟兒。他是我的長子,陸家的孩子,你想將他帶去哪裡?」
他冷嘲道:
「跟著你這樣沒名沒分沒戶籍沒恆產的娘,你是讓他做人人喊打的流民,還是做沿街乞討的花子,跟豬狗一樣日日去討殘羹剩飯吃!」
「我……」
蘇妙善也是第一次聽見陸辭衍說這樣狠毒的話。
她的指甲狠狠攥進了手心裡。
陸辭衍不愧是她的丈夫,她喜歡過的男人。
他無比精準地一刀又一刀,狠狠扎進了蘇妙善心房中最柔軟的部分。
「蘇妙善,我告訴你,和離,那是王公貴族家小姐們才有的事。放在你這樣身份的女子身上,只能叫休棄,叫掃地出門!
你覺得,若是麟兒懂事了,會放著堂堂尚書府的公子不做,卻跟著你這個棄婦被人恥笑?你口口聲聲說最愛他,實際上呢?
蘇妙善,你可真是自私透頂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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