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們早就勾搭上了
宮嬤嬤走後,蘇妙善鬆了一口氣。
她立刻轉身推門進屋。
幸好屋裡早已沒有人了。
十七已經離開了。
她來不及去想他到底有沒有真的留下沐浴,只是趕緊打開窗透風。
屋內淡淡的血腥氣味也很快隨風而散。
她胸口又漲漲地疼起來,可是這裡是崔家別院,蘇妙善連自己開的斷乳藥也不能喝,只能硬撐著。
這一夜,自然睡得不好。
宮嬤嬤第二天再次出現的時候,竟為了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太傅大人恩典,許你回家幾日,陸少夫人,收拾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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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有些驚喜。
沒想到十七竟然真的能跟太傅大人說上話!
其實宮嬤嬤也不理解崔岐的意思。
叫她過去,竟是為了讓她送這蘇氏回家。
可是他的表現,卻是又不像完全對蘇氏無意,因為當自己提出三天後再接蘇氏過府時,他竟默認了。
這在從前,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張天師曾批命——「玄陰之女能解崔岐身上熱毒,他們誕下的第一個孩子會是崔家麒麟子」。
崔岐從來不信,可他的親姐姐,當今太后崔蘅對此卻是深信不疑的。
為了這個預言,這幾年來,她不斷尋找著八字純陰的適齡女子。
可崔岐一個都沒有接受過。
這個蘇氏,她們原先也不抱什麼期望,是陸家硬塞來的。
如今看來,說不得還是她有點造化。
「三日後,馬車會再接你來此處。」
宮嬤嬤這句話,讓蘇妙善剛落下的一口氣,瞬間又提了下來。
「好。」
她微微垂下頭,露出纖細而柔順的脖頸。
宮嬤嬤對她的進退得當頗為滿意。
她還遞上了一袋銀子,說道:
「這是太傅大人賞的,拿著吧。」
那沉甸甸的手感讓蘇妙善驚訝,這裡頭少說得有二三十兩銀子,她本想推拒:
「無功不受祿,嬤嬤,我不能收。」
「讓你拿就拿著吧,太傅大人缺你這點銀兩不成!」
蘇妙善在宮嬤嬤警告的視線下收下了,心中也覺得有些古怪。
那位崔太傅似乎和十七說得不一樣。
雖然長得……是有些讓她害怕不錯,可確實不是個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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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坐著兩輪騾車回到了陸家,從後門進了府。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麟兒一整夜。
一想到孩子,她的腳步就更輕快了。
可是在半途,她卻被表姑娘宋初念身邊的丫鬟凝黛截住了。
「少夫人,我們姑娘身上又不好了,不肯吃藥,請你快去看看她吧!」
宋初念是胎裡帶的體弱多病,甚至經常咳血,這兩年蘇妙善幫她治病調理,已經大有好轉。
可她依然時常耍性子不肯吃藥,病自然拖拖拉拉不肯好。
蘇妙善想到祖父教導醫者仁心,思索了一下還是跟著凝黛到了宋初念的院落。
剛到院門口,凝黛卻藉口說要去看爐灶上煨著的藥,讓蘇妙善自己進去。
蘇妙善走到門口,正好聽到房內有人在說話。
「你如今,是不是也嫌我多餘了……」
說一句話便要喘三喘,正是宋初念。
跟著,蘇妙善就聽到了熟悉清潤的男聲:
「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別任性了,快喝藥吧。」
竟然是陸辭衍。
今日,他竟在家嗎?
蘇妙善的心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是了,這樣溫柔勸哄的口吻,他一向只對著宋初念的。
為了這個表妹,陸辭衍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
只要是宋初念喝的藥,再難尋,他奔馳千里也要去找,再高價,他一擲千金也從不心疼。
無論白天還是凌晨,只要宋初念蹙眉說一句心口疼,他一定立刻趕去。
不要說她這個妻子,就連麟兒這個親生兒子,也從未得到過他這樣的珍視和對待。
屋內一聲脆響,是藥碗落地的聲音。
宋初念耍小性子摔藥碗,幾乎是每天都要發生的事。
「我不喝藥!一病死了才好呢,我這樣的廢人,活著有什麼意思!不過是礙你們的眼罷了!」
少女嗚嗚咽咽地嬌聲啜泣響起。
但很快伴隨著男人溫柔勸哄的聲音:
「念念,你要置氣便沖我來,別拿身體開玩笑,你不喜歡善娘,可她醫術還是不錯的,這劑藥她已鑽研數月,你先試試效果?」
「你這是心疼她了?當初明明是你說的,把她帶回來只是為了給我治病,結果她卻成了少夫人,又生下了你的孩子!我們的誓言呢,你全忘了嗎!」
屋內的人嚶嚶哭著,伴隨著男人更加心疼的勸慰。
門外的蘇妙善靠在牆上,指甲不自覺深深摳進了磚縫裡。
原來如此。
當日陸辭衍帶她回京的目的,她到了今時今日,才總算明白了。
「善娘如今留著還有大用,且不能動她!總之我答應你,很快,我就將她貶了,娶你做我陸辭衍的正頭妻子。」
「好吧……那你可要快點,那本來就是我的位置。」
「當然了,她從來就不配。」
屋內說話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口舌交匯發出的曖昧聲響。
蘇妙善聽不下去了。
渾渾噩噩地走回了自己住的東風苑,她的丫鬟小憐正在門口等她。
小憐是個啞巴,因為府里正常的丫鬟都叫人挑了去,只有她願意跟著她這個村姑出身的少夫人。
小憐見到蘇妙善愣了一瞬,就衝上來抱住了她,顫著手要替她包紮。
哪來的血?
蘇妙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一片鮮紅色。
原來,她竟是不知不覺在牆縫裡生生摳斷了指甲。
十指連心,可她不覺得疼。
因為胸口那一塊,已冷得沒有知覺了。
小憐焦急地比劃著名,問她怎麼了?
蘇妙善搖搖頭。
她只是,總算揭開了一些她從前就懷疑但不敢深想的真相。
「念念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你要把她當做妹妹一樣照顧,多包容她」
「念念怎麼可能故意和你作對?一定是你不注意言辭,先讓她傷心了。」
「你和個小姑娘計較什麼,你的心眼真是越發小了……」
昔日這些話都浮現在耳邊。
陸辭衍總是站在宋初念的身邊,指責她、敷衍她、應付她,讓蘇妙善不斷懷疑自己。
皆是因為,他們早就勾搭上了。
宋初念是他的心尖子,而她,是「暫且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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