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竟給親孫子下毒
蘇妙善笑了。
眼前一片模糊。
小憐驚慌地拿著帕子正給她擦臉。
原來,人是可以同時在笑的時候哭的。
蘇妙善抬手抹去臉上的濕潤,也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從今天起,你不會再為那個男人流一滴淚。
是他騙了你,他利用你,是他負了你。
從頭到尾,你沒有做錯一點。
「麟兒呢?」
蘇妙善拉住小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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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嗎?」
小憐不會說話,發出「呃呃」的聲音,指指東廂,打著手勢說,麟兒不太好。
蘇妙善心中一緊,再顧不得自己的傷心,快步沖了進去。
一歲多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小臉通紅,正安靜地躺在他的小床上睡著,旁邊是新來的奶娘吳氏,懨懨地搖著身子,眼看就是在打盹。
蘇妙善一眼就看出孩子不對勁,上去一摸,果然額頭滾燙。
她忙開口問道:
「怎麼會這樣?請大夫了嗎?」
吳氏有些尷尬地站起來說:
「夫人說了,外頭的大夫不知道輕重,小公子的事,都等少夫人你拿主意。」
「等我!那我若今天不回來呢?」
吳氏低下頭支吾著說:
「小公子許是昨晚有些著涼,發了熱,睡一晚就好了……」
蘇妙善此刻不想聽她這些話,她只是迅速地抱起孩子,然後解開他的衣服、檢查他身上,又轉頭吩咐小憐:
「先打盆水來給麟兒擦身,還有他今日吃的東西,換下來的尿布,都拿給我看……」
她照料孩子已經很有經驗了。
在公爹出事前,孩子都是她自己帶的,陸家連個奶娘都不給她請。
這個吳氏,是因為她要去崔家別院伺候,沒法子才從外頭叫來的
過去三百多個日子,是蘇妙善一個人熬著、哄著、抱著,一夜夜地枯坐到天亮。
麟兒生病發熱的時候,他的糞便和嘔吐穢物也都是她親手打理。
一開始,蘇妙善並沒有立刻找到問題。
麟兒的症狀乍一看就像是普通著了涼寒的發熱。
可她是他的母親,最了解他的身體。
孩子被她養得很壯實,也很乖,從前生病也絕不會這樣煩躁不安,哭聲嘹亮。
與普通風寒發熱的蜷縮畏寒不同,他手腳溫熱,舌質紅絳,舌苔黃燥,這是典型的里熱熾盛之象。
會不會是誤食了什麼東西?
蘇妙善直接轉頭看向了吳氏:
「把你這兩天吃過的東西,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
「沒有啊少夫人!我吃的可都是府里的東西,那都是夫人賞的呀!」
吳氏急切地否認。
她就是個農莊上的婦人,為人懶散又邋遢。
但幸而她的懶散,讓她把昨天許氏賞給她的滋補燉盅還放在屋內,尚未清洗。
蘇妙善打開那燉盅,湊過去一聞,頓時大驚失色。
這補湯之中,竟加了肉桂!
蘇妙善的鼻子很好,辨藥從未出過錯。
除了肉桂之外,她還聞出裡面竟還有當歸、黃芪。
這兩味都是看似滋補,但實則助熱的藥材。
這樣幾種藥材都是哺乳婦女不能碰的大熱之物,喝了這樣補湯的奶娘,那乳汁對脾胃虛弱的嬰兒來說,無異於一副毒藥!
「藥渣呢!熬這東西的藥渣在哪?」
蘇妙善心中大驚,質問吳氏。
她怕裡面還有別的她不知道的藥材。
吳氏也慌了神,哭喪著臉道:
「這是夫人房裡何媽媽端來的補藥,我哪有藥渣呀?少夫人,你別難為我,我真什麼都不知道啊!」
許氏,是婆母許氏……
蘇妙善臉都白了。
雖然麟兒是陸家的嫡長孫,可婆母許氏並不喜歡他。
她抱孩子去給她請安的時候,只要哭鬧超過三聲,許氏便嫌頭疼,讓她抱走。
可是她竟然會不喜歡麟兒到——要親手害他嗎?!
那可是她的親孫子啊!
蘇妙善沒辦法立刻去找許氏對質,她最緊急的事,是給孩子開方治病。
水牛角、生地、丹皮、赤芍……
寫好藥方,她讓小憐趕緊去外面抓藥回來煎服。
奶娘吳氏,她是再不敢讓她帶了,自己抱著啼哭的孩子撫慰勸哄。
可是小憐卻沒有順利出府去。
管事推三阻四,說一定要取了夫人的對牌才能放行。
到了此時,蘇妙善幾乎已經能確定了。
婆母許氏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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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正院。
當家夫人許氏端坐上首,端著茶杯,翹著保養得宜的長指甲。
她養尊處優的臉上,此時儘是嫌惡的表情,睥睨著此刻跪在下首抱著孩子、滿臉擔憂的蘇妙善。
「這兩天府里不消停,下人皆不許隨意進出的。你說說,什麼常用的藥府里沒有,要去外頭抓?」
蘇妙善為了孩子,給許氏跪也跪了,頭也磕了,她紅著眼道:
「婆母,奶娘吳氏昨日喝的補湯里肉桂分量極重。熱毒隨了她的乳汁進入麟兒體內,導致血熱妄行。您真的……不知道這事?」
茶杯在桌上一磕,許氏的聲音響起:
「你什麼意思?我好心賞補藥給你院子裡的奶娘,難不成你覺得是我故意害你!」
蘇妙善垂首:
「兒媳不敢,兒媳只是跟您說麟兒的病情,我配的清營湯確實缺幾味藥材,需要出府去買,還請母親通融!」
許氏和自己身邊心腹何媽媽交換了個眼色。
何媽媽接口:
「既然這樣,少夫人,你就把藥方給老奴,老奴出府替你配藥,如何?」
蘇妙善沒回應。
昨天,端補藥給吳氏的,就是這個何媽媽。
許氏的眼神,猶如千斤重,落在了蘇妙善身上。
蘇妙善當然知道,事已至此,藥渣必然是找不到的了。
奶娘吳氏蠢笨,又是外人,根本做不了證。
她沒有任何辦法,能證明是許氏授意何媽媽要害她的麟兒。
許氏是她的婆母,永遠比她高一頭。
三綱五常的規矩壓著,誰都越不過去。
蘇妙善低頭,望了一眼懷裡孩子通紅的小臉,心再次緊緊地揪緊了。
無數次,她都是這樣跪在許氏面前,接受她的磋磨。
可今天……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要出去配藥,一定要讓小憐去,給麟兒找奶娘,也得她親自找!
她直視著許氏略帶驚訝的眼睛,拒絕道:
「母親,請恕兒媳不能同意!」
許氏愣住了。
她這個兒媳——一向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蘇妙善。
今天居然敢抬頭。
居然敢站起來。
居然還敢——
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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