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都成親了?
來人是崔岐的貼身影衛十七。
十七拱手回稟:
「大人,宮嬤嬤在書房等您,說是向您回稟太后娘娘新認『義女』之事。」
崔岐冷笑了聲,直接道:
「她又做這種事?」
這個「她」,指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親姐姐,當朝太后崔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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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隻是個護衛,不敢對當朝太后不敬,只是道:
「如今您的熱毒,已從三十日發作一回,發展到了十五日便要發作一回……太后娘娘的法子,或許您該試試?」
崔岐不言語。
他是什麼人,何時竟淪落到要靠不認識的女人來克制熱毒麼?
他正望著蘇妙善離去的方向。
適才那雙受了驚嚇後,像林間幼鹿一般的水潤眼睛,仿佛再次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下一刻,他抬手,指尖按住了面具邊緣。
面具下,臉上折磨他數年的縱橫交錯的紋路正在微微發燙。
這熱毒是他胎裡帶的,終身擺脫不得,時不時便要發作一回。
此時,又不合時宜地折磨起他來。
崔岐悶哼一聲,身形微微踉蹌,扶住了身邊的竹子。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大人!」
十七見狀,想過來扶他,卻被崔岐喝止。
「不必。」
一滴熱汗自他線條優雅的下巴滾落,消弭於青草之間。
十七有些憂心:
「大人,屬下這就給您去備冰水?」
「無妨。」
多年來,與熱毒爭鬥糾纏,崔岐早就在千錘百鍊之中摸索到了平衡。
他穩住心神,開始調整氣息,很快就壓制住了體內澎湃洶湧的熱意。
十七不知道崔岐怎麼突然就發作了起來,再想到宮嬤嬤交代的事,便又問道:
「眼下那女子已進了府,大人看,可要將其即刻遣送出府?」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
就在十七覺得崔岐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聽見自家主人低啞而壓抑的聲音響起:
「暫且不必。」
十七微驚。
大人剛才,是在猶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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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今夜宿在別院。
她很想孩子,可是沒有辦法,如今她的一切行動,只能聽從宮嬤嬤的吩咐。
她被引進了一間裝潢華麗的內室沐浴更衣。
洗漱沐浴完畢,展開宮嬤嬤給自己的準備的衣裙時,蘇妙善徹底愣住了。
茜羅廣袖留仙裙,是她從未試過的大膽顏色和形制。
層層疊疊的紅壓在身上,卻輕若塵煙,半點重量也無。
偏她又生得肌膚如雪,打眼一瞧,整個人竟好似重重菡萏花瓣里剝開的一截嫩白蓮藕。
這裙子單看已是極美,而在行動間卻更襯美人曼妙風姿。
輕薄羅紗的裙褶漾開,全身玲瓏曲線便纖毫盡顯,藏不住半分。
蘇妙善攏著胸口,心中不安起來。
她進別院,是應了天師教的規矩給太后娘娘祈福打醮的。
可祈福打醮,白日裡怎麼要宮嬤嬤親自來驗身?
到了晚上,怎麼還要穿上這等衣服?
宮嬤嬤不給她隻言片語的解釋,只是讓她等。
越等,她就越心慌。
屋內還燃著不合時宜的紅燭,與她身上的紅交相輝映,刺目無比。
蘇妙善坐在桌前,正想得出神時,突然就看到屏風上映現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她嚇了一大跳,立刻驚得站起身。
這一驚,後腰撞上了桌子,痛得連連吸氣。
屏風透出對面之人影影綽綽的身形。
竟是竹林里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男人。
身材挺拔,氣質清冷,臉上還是那張奇怪的銀色面具,無端給人以強烈的壓迫之感。
蘇妙善下意識脫口道:
「是你!公子……你是什麼人?這裡的侍衛嗎?」
崔岐沒回答,同樣隔著屏風盯著她。
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叫這留仙裙一襯,這小婦人更顯出幾分好顏色來。
肌膚勝雪,容貌清雅,玲瓏有致的葫蘆身形,一把腰肢掐得格外細,好似正等人上前用掌心丈量一番尺寸。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問道:
「你呢?你又是誰?」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他房裡的妙齡女子,他當然知道出自誰的手筆。
可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第一反應竟不是生氣。
而是明知故問地與她交談起來。
蘇妙善心想,他既然這麼問,顯然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她當然不會認為這個戴面具的年輕人就是崔太傅。
一來,她從沒有想過對方這樣的貴人會徑直進自己的房間。
二來,崔太傅如此位高權重,又在十二年前親手扶天子登基,必定少說也要三四十歲了。
她放鬆了些,說道:
「我娘家姓蘇,夫家姓陸。是、是太傅大人的客人……公子,你若是這府里的侍衛,進這間房於理不合,你快出去吧,我就當沒看見。」
「你成親了?」
他直接問出了這句話。
她點點頭:
「是……」
她孩子都一歲多了。
認作「義女」的事,天師教的規矩一般是不能隨便與人說的,免得破壞了「機緣」。
因此蘇妙善只能說自己是崔太傅的客人。
她突然聽見隔著屏風的男人笑了聲,笑聲中卻含著冷意,讓她不明所以。
就在她以為他會識相離開時,沒想到屏風邊緣突然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下一刻,巍巍如玉山的男人竟直接繞過了屏風,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越走越近,已經大大突破了尋常男女該守的分寸。
他逆光而來,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光,叫人看得眼暈。
「你、你做什麼……」
蘇妙善慌了一下,她又不慣穿這樣的裙子,腳下一絆。
下一刻,腰上一暖。
竟是叫他上前,一把將腰肢攥在了手心裡。
那張泛著銀光的面具幾乎湊到了眼前。
蘇妙善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立刻抬手推他:
「放開我……你放肆!」
腰上的力道卻是讓她渾身酸軟,一時動彈不得。
她聽見他從喉嚨里滾出一聲冷笑:
「放肆?到底是誰放肆?」
隔著面具,她好像都能夠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慍怒和不屑。
「已為人婦,夜不歸家,穿著這樣的羅裙出現在崔太傅的別院裡……陸少夫人,你別說,你不清楚這其中意味?」
他話音落,蘇妙善頓時臉色煞白。
那個隱隱約約不敢想的念頭,此刻全都冒著泡兒似地浮出了水面。
宮嬤嬤幾次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飽含打量的目光,以及所說「好好在別院伺候」的話。
難道,竟真是她想的那樣——
太后娘娘,竟是有意要讓她這個「義女」,去伺候自己的親弟弟,當朝太傅崔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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