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石頭的臨終託付
趕到王石頭家的時候,除了他還有一個姑娘。
看著剛及笄的年紀。
整個人瘦瘦小小的,那胳膊瘦得像輕輕一折就掰斷了。
穿的衣裳也是破破爛爛的,頭髮亂糟糟地挽著,整張白得沒一點血色,看著像個可憐的小乞丐。
見楚晨進來,她的身子下意識往牆角縮,一隻手抖著在床沿下摸,像是在找個什麼東西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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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家的丫頭?
河灣村巴掌大的地方,楚晨從沒見過這姑娘。
「晨哥。」
看到楚晨,王石頭掙扎著要爬起來,被楚晨按回被子裡。
「傷的這麼重就不要爬起來了。」
王石頭胸口上裹著紗布,血水已經從發黑的紗布里滲透出來,一股膿腥氣,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看著就是沒多少時日了。
「石頭,你怎麼弄成這樣?」
「押鏢……回來的路上,遇上劫道的,是……是鐵手幫的人。」
王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命大,撿回一條命,其他的兄弟都……都死了。」
他偏頭看向牆角那姑娘,眼神柔和:「晨哥,這……這是我妹子,她沒姓,叫阿蘿。」
沒姓?
「不是親的。」
王石頭像知道他在想什麼,悲涼地道。
「王家是我以前的主家,我們這種人生下來就隨主人家姓,阿蘿是我當年從死人堆里抱出來的,我不想讓她跟著我姓王,那是主家的姓,她命苦,不該再背個奴姓。」
他說著,手撐著床沿坐起身,作勢要給楚晨下跪。
楚晨一把按住他:「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你再動,我就走了!」
「晨哥!」
王石頭急得眼淚直流:「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就求你一件事,求你收下阿蘿,我不需要你給她名分,只要你給她口飯吃,讓她給你端茶倒水,當牛做馬都行!求你了,晨哥!」
「石頭!」
「晨哥,你要是不答應,我死不瞑目!」
牆角的阿蘿「撲通」一聲撲倒在床前,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哥!你別瞎說!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王石頭偏過頭,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啞聲:「阿蘿,聽話,先出去,哥跟晨哥說兩句話。」
阿蘿咬著嘴唇,眼淚一串串往下掉,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門。
等阿蘿出去,楚晨才低聲問:「石頭,這到底怎麼回事?咱倆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聽你提過還有個妹妹。」
王石頭靠在牆上,喘了好半天才開口。
「十多年前我從北邊逃難過來,有個村子被屠村了,我在死人堆里把阿蘿翻了出來,當時她就那麼點大。」
他抬起手,比劃了下。
「當時我也沒多想,就把她揣懷裡帶回來了。」
楚晨不解地問:「那這些年……怎麼沒見過阿蘿?你把她藏哪兒了?」
「地窖。」
王石頭的聲音更低了:「我把菜窖隔成兩半,一半存菜,一半給她住,白天她不敢上來,天一黑才敢爬出來透口氣。」
一個姑娘在黑乎乎的地窖里,一躲就是十多年。
難怪那張臉白沒有一絲血色,除了餓,更多的是沒見過太陽。
不過就算撿來的,也沒有必要一直把人藏在地窖里吧?
楚晨沒說話,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王石頭喘了一會兒,顫抖著從貼身內衣里摸出一個油布包。
油布打開,裡面是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明黃色錦緞。
楚晨瞳孔猛地一縮。
別說縣城裡的大戶小姐,就是州府那些官眷,誰敢用這種顏色?
這是……宮裡的東西。
錦緞里包著一塊通體瑩潤的玉佩,刻著一些古樸的花紋。
「當年我撿到阿蘿的時候,這是她身上貼身帶著的,應該是跟她身世有關,不過這些年我一直沒給她看過,如果她真是宮裡的人,那么小就被人丟下,肯定是家裡出了事。」
「我沒什麼本事,也不能給她報仇。」
王石頭把錦緞和玉佩塞到楚晨手裡:「晨哥,求求你收阿蘿吧,我不求你幫她找回爹娘,你就把她當個狗仔養,給口飯吃就行。」
楚晨捏著那塊錦緞,沒說話。
怪不得把人一直藏在地窖,這丫頭身份不簡單啊。
「晨哥……求你了。」
王石頭的聲音越來越低,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隨時都會一命嗚呼。
此時全靠著唯一的信念撐著。
「我答應你。」
楚晨用力握著王石頭的手,一字一句的道:「你妹子就是我妹子,我會替你照顧阿蘿!」
「謝……謝謝晨……晨……」
王石頭頭一歪,手垂了下去。
「哥!」
門帘掀開,阿蘿連滾帶爬撲進來。
「哥!你別丟下我!哥!」
她搖著王石頭的胳膊,搖著搖著,身子一軟,直接哭得昏死過去。
楚晨嘆了口氣,把她抱到旁邊的破椅子上。
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臉的,折騰了好半天才把阿蘿弄醒。
「哥……哥……」
「別哭了。」
楚晨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哥剛走,你再哭暈過去,誰給他摔盆?」
阿蘿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硬是沒敢再哭出聲。
「別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哥的後事我來辦,你別操心。」
阿蘿紅腫著眼睛點了點頭。
「我知道現在讓你跟我回去,你也不願意,這幾天先處理你哥的身後事,過幾天我應該會搬家,到時候處理好了,我過來接你。」
楚晨沒敢現在就帶她走。
出門三天,回家身後跟個眉清目秀的大姑娘,清河和娘嘴上不說,心裡能不想歪?
他得先回去,把話跟媳婦說明白。
……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
看到楚晨風塵僕僕地回來,蘇清河眼圈瞬間就紅了。
「爺,你可算回來了!」
蘇清河圍著楚晨轉了一圈,手在他胳膊腿上地摸:「爺,這次出去有沒有受傷?我聽說王石頭也跟著去了,他受了很重的傷,你有沒有哪兒傷著了?快讓我看看!」
楚晨把她摟過來,聞著她頭髮上的清香,柔聲道:「好著呢,放心吧。」
楚母也從屋裡出來,看到兒子平安歸來,心裡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粥在鍋里溫著……趕緊洗洗吃飯吧。」
……
夜裡,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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