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也太草率了!

  何雨飛覺得老馬說的有點奇怪,又是水源,又是剩下的食物的,甚至連土壤都驗了,可咋沒有說屍檢的結果?

  他忍不住好奇詢問,得到的答案卻是,根本沒有屍檢。

  何雨飛登時瞠目結舌:「不是,死了十八個人,沒有一個屍檢的?」

  馬德彪點頭:「五年死了十八個,症狀都一樣。一開始的兩個沒意識到其他的,以為是羊癲瘋,也就是大家說的母豬瘋犯了,所以直接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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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告訴何雨飛,從第三個人也是同樣症狀死的開始,大家都發現了不對勁,於是報警。

  「那起案子當時是趙鐵軍帶人處理的,我也盯了一陣子。其實我當時也懷疑過他殺……」

  因為懷疑是他殺,所以讓治安股的人和派出所的一起地毯式搜索,也找了不少人問話,還走訪了不少人。

  「但最後都一無所獲,我當時還跟家屬說了。如果屍檢可能會有所發現,但家屬不同意。」

  說到這些,馬德彪就很是感慨。

  五年前也就是1960年,本來法律就不健全,日子又正是難過的時候,而且當時還沒有嚴格的打擊封建迷信,大家都把三個人死於同樣症狀,往玄學上扯。

  「家屬當時的意思就是,應該就是玄學方面導致的死亡,想儘快讓人入土為安……」

  其實哪怕不往玄學上扯,也沒幾個死者家屬會同意解剖屍體的。

  何雨飛也表示理解,其實別說這個年代了,即便到了後世二十一世紀,很多人心中也講究個全屍,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會同意解剖屍體。

  「第三個不同意,那後面的十幾個呢?都有樣學樣了?」他問。

  馬德彪點頭:「到了第五家,也就是溫家不同意驗屍後,我和交道口派出所邢所長商量了一下,找了市局的刑偵隊。」

  到這個時候,雨兒胡同七號院邪門兒,有厲鬼之類的消息,就開始越傳越邪乎了。

  刑偵隊帶來了各種專家,其中就包括法醫。法醫當時查看了死者的死相,又扒開衣服檢查之後,也認為可以排除中毒和他殺的嫌疑。」

  「所以接下來就是農學之類的專家,開始做各種化驗。」

  最後的化驗結果就是都沒有問題。

  何雨飛越聽,就越覺得匪夷所思:「法醫只是查看了死相,就下了定論?排除了毒殺和他殺?」

  關鍵是這麼草率的定論,居然被採納,並且一直在後續案件中,被沿用?

  這也太隨便了吧……


  不過又轉念一想,其實即便是到了八十年代,我國刑偵都算不上專業。

  而其中最不專業的,又尤屬法醫最多。

  因為這個時期根本就沒有法醫專業。

  所謂的法醫都是臨床醫學出身,再短期培訓上崗。這些人半路出家,屬於「干中學」。

  沒有系統法醫物證、法醫毒物、法醫人類學規範訓練,所以可能會有所紕漏。

  比如赫赫有名的聶樹B案,法醫僅憑只剝離頭皮,就得出「襯衣勒頸窒息死亡」傾向性意見。

  一直到十年後,才真相大白,還了聶樹斌清白。

  還有錢仁F巧家投毒案,是先出具「中毒死亡」屍檢結論,過了十幾天才做毒物化驗。最後因為毒檢報告缺少原始檢測記錄、檢材固定不到位,導致無法確認毒藥來源。

  除此之外,還有樂山流浪女J殺案等等。

  像是雨兒胡同七號院這種,就靠死相就說排除他殺,不做解剖的,在這個時代其實並不算少見。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不少見。可想想這院子裡可是五年時間,十八,啊不對,是十九個人慘死,何雨飛還是覺得有些無語。

  馬德彪嘆了口氣:「這又不是實打實的刑事案件,除非有明顯的證據證明死者的死因有疑問,否則還是要家屬同意,才能解剖的。」

  總之不管怎麼樣,在那次專家到來又沒有查出死因之後,不管是大眾還是官方,都把這個院子的同一種死法,定位在了玄學。

  在那之後,再有人以同一種方式死亡,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其實這一次馬德彪帶人過來,也就是走個過場,可沒想到何雨飛居然對當時法醫的檢驗結果產生了質疑。

  不過話又說回來,想到何雨飛之前當著自己面,解剖劉建軍和劉曉玉。再對比之前給溫家驗屍的那個法醫,馬德彪還真就覺得何雨飛更靠譜。

  這案子拖了五年,也玄學了五年,如果真有突破口,他當然也希望能查清楚。

  「大飛,你能有幾分把握,證明這案子是人為的……」

  「幾分不敢說,但我不相信玄學。」而且說實話,在何雨飛看來,鬧出十八條人命的案子,之前那麼處理,也太過兒戲了……

  不過畢竟處理的人就在這裡,他也不好意思多說。

  兩人這邊討論著,那邊門口就又傳來哭嚎。他們同時看過去,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相互攙扶著進了院子。

  兩人一進來,就直奔屋裡,趴在兒子身上就開始哭嚎。

  何雨飛也跟著走進去,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死者楊志強身上。

  雖然根據他的妻子張榮華供述判斷,死者應該沒死多久,但居然已經出現屍僵狀態,而且四肢呈抽搐姿態。

  他的口鼻處似乎被清理過,挺乾淨的。但衣服前襟的位置,卻有著一些唾沫殘留。

  何雨飛蹲下,扒開他的眼看,嘴巴查看。

  「哎,你幹啥?」楊志強的老娘宋小花頓時急了。

  馬德彪忙站出來解釋,說這人是廠治安股的股長何雨飛,專門來查案子的。

  宋小花這才不再吱聲。

  何雨飛扒開楊志強的眼睛看了看,沒什麼發現。等掰開嘴巴,發現唇內側有咬傷,挫裂,和出血。

  這些症狀,加上之前說的抽搐,嘔吐,腹痛,確實跟母豬瘋發作吻合。

  「可是除了母豬瘋,呋喃唑酮,氰化鉀,砒霜等等中毒,也會有類似的死狀出現。」

  雖然宋小花很激動,可是她的男人楊紅旗,也就是楊志強的爸爸,卻是還殘留有理智。

  聽到何雨飛這麼說,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兒子可能是死於他殺。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哪有母豬瘋是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出現的?而且我們家這五年,都死了六個了……」老楊說到這個,語氣沉重又艱難。

  他告訴何雨飛,自己的大兒媳,大孫子,還有老三媳婦兒,老三的孩子,老四楊志強兩歲的女兒,甚至自己八十歲的老娘,都是這麼死的。

  「我之前也跟警察說過,指不定是有人下毒,想要害我們家。可是警察查過後,說不是中毒。」

  老頭子一把攥住何雨飛的手:「警察同志,你確定我們家老四,是你說的那樣,死於那些藥中毒嗎?」

  何雨飛搖搖頭,告訴對方自己只是根據死者目前的狀態,推論出了一些可能性。

  「想要確認死因的話,需要解剖屍體。」

  「解剖屍體?」老楊有些腦子轉不過來。

  建國沒多少年,普通老百姓接受信息的渠道又有限,大部分像老楊這樣的老人,根本不知道解剖屍體是什麼。

  何雨飛於是耐心地告訴他,像是他兒子這種情況,如果解剖屍體的話,就是要刨開人的氣管,心腦,肺部,還有腹部。

  然後取出各種體液,胃部和小腸的內容物,進行化學檢測。

  「這,把人給切開?」本來正趴在兒子屍體上痛哭的宋小花聞言,頓時傻眼了。

  張榮華本來在配合胖洪錄口供,聽到後更是一口回絕:「人咋能切開呢?人要是切開了,那就不是全屍了。」


  她低頭看看趴著的婆婆:「沒有全屍的人到了那邊,閻王爺可是不收的……」

  這話其實在這年月說很不合適,被有心之人抓住了,夠喝一壺的。

  可張榮華居然就這麼大喇喇的說了,並且周圍的群眾聽到之後,居然沒有一個人反駁她。

  有幾個更是東瞅瞅,西看看,假裝沒聽到她的話。

  好傢夥,這女人人緣挺好啊。何雨飛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又突然頓了一下。

  不對,剛才七號院管事大爺還說呢,張榮華脾氣不好,大家都不樂意搭理她。

  不樂意搭理,卻在她說出不適言論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放她一馬?何雨飛總覺得哪裡不對。

  宋小花聽到兒媳婦說閻王爺不收,立刻急眼了。嚷嚷著他們不解剖。

  老楊卻若有所思,他想起這幾年間,家裡死了一個又一個人。

  最小的小孫女才兩歲,也就這麼死了。

  他使勁兒地咬著後槽牙:「我們楊家死了七個人,不能都白死!只要能找出死因,把老四切了就切了!」

  「他爹。你瘋了!」宋小花急了。

  「老闆兒,現在不弄清楚,趕明兒說不定死的就是咱倆!除非咱們能跟老二兩口子一樣,一輩子不在這七號院出現!」老楊痛心疾首。

  宋小花怔愣片刻,想到一去不回的老二夫妻,答應了。

  張榮華之前說什麼閻王不收,何雨飛還以為說服她且要費一番力氣。

  沒想到她在公婆答應後,居然也點了頭。

  於是很快,

  楊志強的屍體,就被送到了市局法醫解剖室。

  何雨飛也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老孫。

  小孫看到偶像何雨飛出現,忙喳喳呼呼地跟他師傅老孫介紹。

  老孫出差歸來之後,就已經聽小孫說了不止一次,何雨飛之前解剖劉建軍和劉曉玉,找出不少證據的事情。

  因此見到他,忙不迭上前握手,還表達了後生可畏的讚賞。

  可當聽說張建國這次過來,是要給雨兒胡同七號的死者做解剖的時候,他神色頓時一變。

  「何股長是覺得,他們院子的人死的蹊蹺?」

  「死狀符合中毒症狀,之前只是簡單觀察,不解剖就下定論,太武斷。」何雨飛沒廢話。

  老孫抿了抿嘴,嘴唇翕張幾次,想要說什麼,卻又閉了回去。

  小孫面露尷尬,朝著何雨飛使了個眼色。


  何雨飛頓時心領神會:「孫法醫別誤會,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當時你也是按照程序辦事……」

  畢竟當時死者的家屬並不同意解剖屍體,他也只能作罷。

  「不過現在楊家同意解剖,正好這案子又有疑點。所以我就還是要解剖屍檢更穩妥一些。」

  何雨飛雖然性格不算特別好,可也不是個新兵蛋子。

  他懟趙鐵軍,收拾他的弟弟趙鐵強,是因為那兩兄弟對他先挑釁,展現出惡意。

  可老孫情況不一樣,雖然之前面對溫家死者的時候,他的做法欠妥。

  可那是以後世21世紀的眼光來看。

  如果放在1960年,他的做法還真就沒什麼問題。

  大家是工作上就事論事,所以何雨飛也就願意解釋兩句,免得老孫誤會。

  好在老孫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聞言立刻點頭答應。

  還笑呵呵地說,小孫最近老說何股長比大部分法醫還要厲害。

  他今天正好見識見識,看看何股長有什麼過人之處。

  何雨飛換好衣服,因為這次有老孫師徒一起在,所以就不用刑偵隊的人幫忙了。

  但缺個照相的,張建國還是叫了秦之昂過來。

  何雨飛有著兩腳羊的肢解技能在,自問比普通法醫更專業。

  他嫻熟的掀開白布,讓秦之昂拍攝了全身照。同時開始闡述自己的發現。

  「死者體表乾淨。皮膚和口鼻沒有腐蝕灼傷。窒息徵象明顯,瞼結膜在七號院時候沒有異常,現在出現少量淤點。」

  「屍斑量少,呈現暗紅青紫。舌唇內側咬傷出血。屍僵出現早,很強。」

  看到小孫做好記錄,何雨飛拿出工具,以冠狀切開頭皮檢查顳肌,之後鋸開顱骨,剪開硬腦膜。

  之前他解剖劉建軍的時候,秦之昂雖然也在現場,可那時候的解剖,遠沒有現在看起來駭人。

  看著何雨飛熟練的操縱著各種工具,秦之昂眼神複雜不已。

  「腦部有水腫,而且散布有不少出血點……」

  之後是肺部:「肺淤血、肺水腫,切面有粉紅色泡沫。」

  老孫之前一直沒說話,只是觀察何雨飛操作。現在也開了口:「死者沒有呈現針尖樣瞳孔,身上也沒有蒜臭味,沒有多汗,體表潮濕等情況。」

  他頓了頓:「小孫,我考考你。沒有這幾種情況,基本可以排除是哪種毒素致死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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