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探視
第885章 探視
後半夜,盛京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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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恰逢無月,黑暗籠罩,整棟大樓一片靜謐,只有零星幾扇窗內還有燈影未熄。
值班室內,兩個年輕的女護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房門突然推開,一個身穿白大褂、臉上帶著口罩的中年男子走進屋內,驚醒了兩人的一場好夢。
「睡覺!」
白大褂神情嚴肅,背著兩隻手,走到桌前,沉聲質問道:「你們就是這麼值班的?」
兩個女護士突然驚醒,腦子裡有點發懵,連忙站起身,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笑著辯解道:「那個……就眯了一會兒,剛才有點困了。」
「困了?」白大褂冷冷地說,「困了就睡?以後還想不想幹了?」
兩個女護士立馬垂下頭,雙手迭在身前,像個犯錯的孩子,不敢再說什麼,只偷偷瞥了一眼來人,驚恐之餘,又略帶幾分茫然。
白大褂卻很泰然自若,冷哼道:「大過年的,我就不深說你們了,下不為例,知道了麼?」
「知道了……」
「302號的病歷,拿給我看一下。」
兩個女護士不敢吭聲,急忙從抽屜里翻出對應的文檔,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白大褂接過病歷,中英雙份,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幾處要點,忽然又問:「傷者身上取出來的子彈呢?」
女護士說:「下午的時候,有警察來過,說那是槍擊案的物證,給拿走了。」
白大褂點了點頭,目光仍舊停在病歷上,忽又指向其中一人,說:「你收拾收拾,跟我去給傷者換藥!」
女護士皺起眉頭,卻問:「詹金斯醫生不是說,要等到明天早上才換藥嗎?」
白大褂突然抬起眼皮,盯著她,將手中的病歷扔在桌面上,低聲質問道:「你知道傷者是誰麼?」
「知……知道……」
「知道你還問!」
白大褂的言行舉止,處處都是領導做派,容不得絲毫質疑,緊接著又說:「詹金斯的醫術再高,他了解國情麼,知道江連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奉天會亂成什麼樣麼?你不用最好的藥,到時候江家怪到醫院頭上,誰來擔責?是你還是我?你惹得起人家麼?」
兩個女護士深知江連橫是黑幫龍頭,想來必定有別於其他傷患,當下也不敢質疑、不敢爭辯,只戰戰兢兢地杵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還在那愣著幹啥?」白大褂的語態極其嚴厲,「抓緊收拾東西,跟我走啊!」
「好,這就來,這就來了!」
女護士連忙收起鑷子、棉花、酒精之類的器具藥品,盛在托盤裡,趕忙跟著白大褂走出值班室……
……
三樓住院部。
李正西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臉埋在雙手裡,靜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兩隻眼睛早已布滿了紅血絲。
一整天下來,西風茶飯不進,始終守著江連橫,不敢有絲毫懈怠,挺到如今,終於有些熬不住了。
家裡的保鏢湊過來,說:「三爺,要不你先睡會兒吧?」
李正西搖了搖頭,反問道:「算了,刺客還沒抓到,出事兒了怎麼辦?」
「放心吧,弟兄們都在這呢!」那保鏢勸道,「再者說,現在城裡到處都是官差巡邏,大樓外頭還有靠扇幫放哨,你去眯一會兒,倆鐘頭以後,我再叫你起來,橫豎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說著,便推開隔壁病房的大門,又道:「這裡面沒人,睡起來也方便。你現在不休息,等明兒一早,醫院裡人多眼雜,一熬又是一天,到時候你精神頭不夠用,那不是更容易出問題嗎?」
李正西心說也對,硬挺著待在這裡,倘若真出了亂子,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也沒法及時做出反應。
糾結片刻,終於起身朝隔壁病房走去,邊走邊說:「行吧,你們都機靈點,半個小時以後叫我,別晚了!」
那保鏢點了點頭,隨即又叫其他弟兄過來接替西風。
大樓外面,有靠扇幫放哨;樓內各層樓梯拐角,也分別有保鏢站崗;走廊入口和病房門外,也各有四個弟兄值勤警戒;整座醫院堪稱固若金湯,什麼刺客也別想進來。
半個鐘頭很快,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時間靜靜流淌。
沒一會兒,走廊里忽然傳來小推車的聲音。
輪子滑過地面,咯噔咯噔響,很有節奏,其間又隱隱夾雜著些許金屬碰撞的動靜。
眾人略感困惑,紛紛從長椅上站起身。
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白大褂,身邊跟著女護士,正推著小推車,不緊不慢地朝這邊徐徐而來。
領頭的保鏢迎上前,正要盤問,對方卻先打開了話匣子。
「人醒了嗎?」
「呃……還沒有。」
白大褂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如果二十四小時內,還不醒過來,那情況就很危險了。」
說罷,便叫上護士,自顧自地朝病房走去。
「等一下!」保鏢攔住兩人,語氣強硬地說,「江老闆是奉天聞人,跟其他病號不同,我得搜個身,麻煩你倆配合一下!」
女護士之前就曾進過病房,對此自然沒有異議。
白大褂也沒有大驚小怪,笑著點點頭,說:「理解,理解!」
於是,幾個保鏢立馬上前,很仔細地檢查了小推車上的藥物器械,又將兩名醫護人員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搜著搜著,女護士突然驚叫一聲,紅著臉埋怨道:「哎!你往哪兒摸呢!」
地痞流氓就是地痞流氓,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狗改不了吃屎,一有機會就揩油,占人便宜。
哥幾個訕笑兩聲,眉飛色舞地打趣道:「這小娘們兒,摸一下怎麼了,又不能掉二斤肉!」
女護士敢怒不敢言,嚇得直往白大褂身邊躲。
那白大褂面無懼色,看著眾人,厭煩之餘,眼裡又平添幾分失望,擺擺手道:「各位先生,差不多得了,咱們還得給江老闆換藥呢!」
「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領頭的保鏢側過身,讓兩名醫護人員先走,並又趁機在那護士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走到病房,推開門板。
那保鏢卻並不離開,只是斜倚在門框上,一邊按住腰間的槍把子,一邊朝屋裡努了努嘴,說:「進去吧,動作快點!」
看似固若金湯的江家安保,實際上卻漏洞百出,近乎形同虛設。
白大褂在保鏢的注視下,領著女護士走進病房。
屋內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床下懸著一隻尿袋,江連橫仰臥在病榻上,一動不動,安靜得就像死了。
「江先生,江先生?」
白大褂走到病床前,輕輕推了兩下,觀察江連橫的反應。
然而,江連橫就像一灘死水,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白大褂掀開被子,查看傷情,見那腹部上的繃帶早已滲出血跡,於是便朝那護士招招手道:「換藥吧!」
女護士因為害怕門外那幫地痞流氓,所以始終跟在白大褂身邊,眼下只想儘快完成工作,以便離開這裡,動作自然極其乾脆利落。
白大褂又直起身子,沖門口那保鏢客氣道:「這位先生,能不能幫忙去打盆熱水?」
「哦,你等一下!」保鏢向門外探出半截身子,輕聲吆喝道,「哎,那個誰,你去水房打盆熱水過來!」
然而,就這一晃神的功夫,白大褂卻突然俯下身子,在江連橫耳邊低語輕喚:「小道?小道!」
女護士皺了皺眉,不明白這算什麼意思,心裡疑惑著,嘴上卻不敢問出來。
江連橫仍舊躺在病榻上,沒有任何反應。
很快,熱水端過來,女護士擦淨傷口周圍的血污,消毒,上藥,重新包紮,總算是安排妥當了。
白大褂便又領著她走出病房,臨到門口時,忽然沖那保鏢囑咐道:「三樓不算高,屋裡最好也留個人,如果江先生醒過來,也好能第一時間知道,有什麼情況,你再隨時去找值班護士。」
那保鏢愣了一下,點點頭說:「哦,之前那個洋大夫說,怕影響東家休息……回頭我告訴三爺一聲。」
白大褂沒再言語,急匆匆地快步離開。
兩人走後沒多久,李正西也在隔壁醒來,走出房間,立馬詢問剛才有什麼情況。
保鏢自然就把醫護人員來過的事情說了一遍。
西風聽後,二話不說,急忙闖進病房查看,所幸江連橫並無異樣。
可是,李正西卻氣得夠嗆,立馬沖那領頭的保鏢訓斥道:「有人過來探視,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眾人慌忙辯解,說:「三爺,剛才是大夫來換藥,那護士咱們上午都見過,而且也搜身了,他們換藥的時候,咱們還在旁邊盯著呢,我尋思也沒多大事兒,就沒叫你……」
「放屁!如果來的是個不要命的呢?」李正西怒罵道,「你們到底怎麼想的,這點屁事兒,還他媽用我教你們?這些年,都他媽在線上白混了?」
……
值班室內,另一個女護士抱著胳膊坐在桌前,眉心高高隆起,似乎有些困惑。
正尋思著,房門再次推開,白大褂和女護士相繼走進屋內。
宮保南仍舊泰然自若,一派居高臨下的架勢,徑直走到電話機旁,自顧自地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趙國硯的聲音:「餵?」
「是江家麼?」宮保南戴著口罩,瓮聲瓮氣地問。
「是江家,我是趙國硯,有什麼事兒,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這裡是盛京施醫院。」
「哦,是東家醒過來了嗎?」
「還沒有。」
宮保南環顧室內,隨後將目光投向那兩名值班護士,接著又說:「江家的安保工作有很大問題,我建議你儘快換一批保鏢過來,人不用太多,但別找傻子,包括這裡的護士,應該有專人負責。」
「好好好,多謝提醒!」趙國硯頓了一下,隨即追問道,「不過……請問你是誰呀?」
「咯嗒!」
電話掛斷,宮保南沒有任何解釋。
緊接著,他便慢悠悠地脫下白大褂,若無其事地將其掛在值班室的衣架上。
因為他表現得太過從容、太過自然,以至於兩個女護士竟只呆呆地看著他,腦海里拼命回憶這人的相貌。
換下了行頭,宮保南仍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背著兩隻手,教師爺似的盯著兩個女護士。
「好好干,這工作不是那麼好找的,得虧你們今天是碰見我了,要是那誰來了,看見你們在這睡覺,不罰你們工錢?」
「是是是,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們也就是今天有點困,平常不這樣。」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宮保南轉身推開房門,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道,「年紀輕輕的,哪來那麼多覺啊,以後有你們睡的時候!」
兩個女護士戰戰兢兢,連忙賠罪,直到宮保南的身影消失在值班室窗口,兩人才很茫然地互相看了看。
「這是哪個大夫?我怎麼沒印象呢?」
「啊?我還以為你認識他呢!」
「我不認識呀!」
「你不認識他,你跟他去給江老闆換藥幹什麼?」
「我還以為你認識他呢……」
……
兩個鐘頭後,天剛蒙蒙亮,江家的汽車便已開到了施醫院。
張正東帶著被褥,親自趕來接替西風,同時又帶來陳進、張寒、劉昶等人,將醫院裡的保鏢全部替換,沒有說明具體原因。
起初,西風不願離開,想要堅持守在江連橫身邊,說:「東哥,大哥是在我眼前中槍的,我得留下來陪他,再說你過來,那嫂子怎麼辦?」
東風卻說:「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不適合當保鏢,家裡還有其他事情交代你去辦,嫂子那邊有薛掌柜的人在,你不用擔心。」
「這是……嫂子的意思?」
「現在老趙當家,這是嫂子的意思。」
李正西垂下腦袋,沒有任何不滿,反倒是愈發感到自責,悶了半晌兒,才問:「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去辦?」
「你得去把靠扇幫安頓好,他們那些人,只聽你的安排!」張正東說,「記住了,最近這段時間,誰敢打著替大哥報仇的旗號,擅自破盤兒開響,誰就以叛徒論處,這是死命令,聽懂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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