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李三爺率眾馳援
第780章 李三爺率眾馳援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好西風,值此關頭,率眾趕到,雙方氣焰頓時此消彼長。
眾人皆知,西風堂口弟兄最多,但誰也沒想到,逢此危難之際,他竟然還能叫來這麼多人。
當然,來的又不只是這百二十號弟兄,還有李三爺那一身江湖氣概、義膽忠肝。
人人都怨世風日下,試問人人,又有幾個古道熱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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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千般計較,莫求一片真心。
多年以來,江家三爺不忘出身,寬以待人,仗義疏財,有求必應,登門告幫者,無論貧富貴賤,皆為並肩弟兄。
若非半生義氣,何來應者雲集?
李三爺義氣當先,利弊得失,暫且不論,僅就此時此刻而言,江家別無所依,卻只能指望著他手底下的靠扇幫。
鑽天鷹心窄,心窄之人,必定多思多疑,一見西風趕到,當即暗自斷定——此人不除,江家不滅。
一晃神的功夫,李正西便已邁步走到江家車隊附近,振臂喝道:「他媽的,我看看今天誰敢砸江家的車!」
話音剛落,就見隨行弟兄「嘩啦啦」蜂擁而上,立時就將車隊護在身後。
細看這群靠扇幫,大的二十多,小的十五六,體格雖然不壯,眼裡卻透著一絲兇狠,手裡的傢伙也各不相同,有土造手槍,有爐鉤菜刀,還有鎬把釘耙……
最愣的幾個,甚至順手撿了塊磚頭,就急匆匆地跟著來了。
別看行頭寒酸,匪幫卻也不敢小覷。
靠扇幫中的絕大多數,本就是天生地養、無依無靠,而今年歲輕淺,又沒成家立業,身無恆產,來去自由,卻最是膽大包天、好勇鬥狠的時候,逼急了,敢把自己豁出去,什麼事都不管不顧。
有這幫愣頭青托底照看,江家「響子」終於得空抽身,當即舉槍喝道:「看什麼看,還不他媽的趕緊放人!」
匪幫槍枝有限,如今人數也落了下風,大當家的又被人拿槍抵住,見此情形,便只好連退兩步,跟江家眾人隔街對峙。
李正西帶著石頭,徑直走到江家車旁,一手搭在車門上,俯下身,低聲說:「哥,嫂子,你們在車裡坐好,這有我呢!」
說罷,甩手關上車門。
江連橫沒有爭論,只是搖下車窗,將手中的配槍遞了出去,說:「西風,拿著!」
李正西點點頭,接過二十響大鏡面兒,撥開快慢機,隨後繞過車頭,招呼幾個弟兄,大踏步朝鑽天鷹走去。
江家龍頭不肯下車,不是因為膽怯,也不是要爭面子,而是他本來就不該下車。
今天應聲下車,明天就會有人叫他跪地磕頭,後天就會有人叫他提頭來獻。
線上的合字,大多畏威不畏德。
這口氣要是泄了,江家便會顯出頹勢,而且覆水難收,日後再想立威,恐怕就難了。
說話間,李正西便已來到匪幫面前。
這時候,趙國硯和鑽天鷹還在僵持對峙。
趙國硯用槍抵住鑽天鷹喉頭,鑽天鷹用槍抵住趙國硯肋下。
雙方原本還算互有牽制,可隨著西風趕到,匪幫便漸漸失去了主動。
李正西立定近前,看了看趙國硯,又看了看鑽天鷹,隨即抬抬下巴,說:「鷂子,你現在把槍放下,咱倆就還有的談。」
鑽天鷹面頰一抽,卻問:「還有什麼可談的?」
李正西表態道:「叫你的人讓路放行,今天的事兒,我可以不再追究。」
鑽天鷹咧咧嘴,乾笑兩聲,卻道:「你們江家的人,說話有準兒嗎?」
「那要不然,你想咋辦,還是說——」
李正西往前逼近一步,突然高聲質問:「你想跟江家火併?」
他的嗓門兒很大,暴喝聲立刻就在附近的街巷裡迴蕩起來,傳得很遠很遠……
這一聲質問,似乎不只是針對鑽天鷹,同時也是給省城的其他幫會匪眾提了個醒,江家還沒落魄到人見人欺的地步。
鑽天鷹眉頭一緊,猶豫片刻,終究沒有把槍放下。
羞刀難入鞘!
放狠話容易,倘若做不到,最後折的還是自己的面子。
可是,若不就此作罷,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卻又實在討不到便宜。
真要打起來,江家必定殊死相搏。
這不僅僅是為了保護龍頭家眷,更是為了自保,為的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江家「響子」專干髒活兒,得罪的仇家不少,十幾年下來,早已跟江家死死綁定。
他們比誰都清楚,江連橫要是倒台,他們也絕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靠扇幫又對西風言聽計從,能在這一刻趕來支援,就不會在下一刻轉身逃跑。
鑽天鷹這股綹子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他們攔路設障,說破天來,不過是為了趁亂發財,碰見江家逃難,在這抖抖威風,也不過是為了揚名立萬。
這邊是追名逐利,那邊是逃難求活。
兩相對照,決心就不一樣,更何況孰優孰劣,端的是一目了然。
說著,李正西扭臉瞥了瞥鑽天鷹身邊的匪眾,抬手指向內城,又道:「看見沒有,現在城廂大亂,老柴和官兵都不管事兒了,四平大街那麼多家商號,你們愛搶誰搶誰,我不管,但你們要是敢動江家的車——」
他掂了掂手中的大鏡面兒,接著說:「那就魚死網破,只要咱兩家還有人喘氣兒,誰他媽的都別想走!」
眾胡匪聞言,心說也對,滿大街的商號鋪面任君自取,何必非得挑這塊硬骨頭啃呢?
要說兩家真有什麼血海深仇,響就響了,都是帶把兒的爺們兒,手裡有槍,怕個雞毛!
可是說到底,江家也沒跟他們結過梁子,鑽天鷹要買槍,江連橫也賣給他了,橫豎就是沒抽空見面,至於麼?
這仗打得不值!
眾胡匪越想越覺得有些得不償失,心思就漸漸鬆動起來,想換個地方砸窯取財。
畢竟,所謂盤道盤道,就是為了互相給個台階兒,得過且過也就算了。
眼見著匪幫決心動搖,趙國硯索性再讓一步,乾脆把槍放下來,說:「行了,鷂子,別端著了,你這面子還沒找夠麼?」
至此,江家已經給足了台階兒,再不借坡下驢,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鑽天鷹見狀,三白眼一翻,不得已,便也把槍放下,佯裝豪邁地拍了拍趙國硯的肩膀,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說這幹啥,大家都哥們兒,我就跟你鬧著玩玩兒,咋還整潮了呢!」
他不覺得尷尬,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尚且受過胯下之辱,這又算得了什麼?
只不過,江家弟兄冷眼旁觀,自是無人附和。
這不是能屈能伸的事兒,前據而後恭,絕非大丈夫所為。
趙國硯俯身捧起一把雪,擦盡臉上的污穢,細想鑽天鷹的前後反差,倒也的確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鑽天鷹要是真能說到做到,就像閻王李那樣的狠人,方才哪還有這許多廢話,恐怕早就開響了。
退一步講,他要真是個綠林豪強,綹子局紅,山頭興旺,江連橫當初又怎麼會輕慢了他?
歸根結底,自己的面子自己掙,倘若外強中乾,就算別人賞臉,真給他面子,他也照樣接不住。
鑽天鷹還在辯解,但不是沖江家,而是沖他身邊那十幾號弟兄。
「行了,江湖路上一枝花,橫葛藍榮是一家;雖然不是親兄弟,到老也沒分過家!玩歸玩,鬧歸鬧,差不多就得了,都是線上的併肩子,祖師爺的規矩不能壞,免得有傷江湖和氣!」
眼瞅著形勢不利,他這時候倒是想起來論規矩了。
江家眾人不予理會,仍舊不敢背向匪幫,便舉起槍口,默默朝身後的車隊退去。
待到緩步退至車旁,李正西隨即吆喝道:「石頭,帶三十人去前面給車隊開路!」
「好!」
石頭立馬轉身叫人,拎著鎬把哨棍,朝著城門洞方向一擁而去。
鑽天鷹把槍別在褲腰上,假模假樣地喊道:「趙太保,現在小西關忒亂,要不我派幾個弟兄搭把手,送你們過去吧?」
趙國硯沒理他,仍舊招呼著弟兄們護送江家車隊。
鑽天鷹見狀,不禁冷哼一聲,暗自嘀咕道:「好狗,好狗,江連橫也是命好,攤上這麼兩條忠犬。」
正念叨著,旁邊的二櫃忽然湊過來,低聲耳語道:「大當家的,我可聽說江連橫手黑,今天這件事兒,真就這麼拉倒了?」
「怕什麼,張大帥都要跑了,江連橫還能嘚瑟幾天,以後這奉天城,還指不定是誰說上句呢!」
「那咱們還回去麼?」
鑽天鷹撇撇嘴說:「看情況,要是省城真變天了,沒準咱哥幾個也能跟著分一杯羹呢!」
沒想到,話音剛落,卻見城門洞裡突然暴亂!
江家的車隊不僅沒能穿過去,就連西風派去開路的靠扇幫,竟也隨之一衝而散,猛然調頭轉了回來。
眾人不明緣由,正要定睛細看,卻聽不遠處先傳來幾聲叫罵,罵的還不是國粹,而是吱哇亂響的東洋話。
緊接著,就見城門洞裡射出一道強光。
幾十個東洋憲兵,手持長槍短炮,護送著一輛黑色汽車,自小西關大街,火速橫衝而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