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小西關江家涉險【補】
第781章 小西關江家涉險【補】
東洋憲兵荷槍實彈,尤其前排幾人,甚至裝備了歪把子,哪管什麼江連橫,或是什麼鑽天鷹,百姓也好,難民也罷,在他們眼裡橫豎沒有分別,通通厲聲斥罵,只顧護送著那輛黑色汽車,朝城中疾馳而來。
眾人見狀,惶惑之餘,連忙四散退讓。
旋即,江家後車的車窗搖下,花姐和穀雨幾乎同時大喊:「西風,快上車!」
海新年很自覺,即刻從車裡鑽出來,沖李正西和趙國硯招呼道:「三叔,你倆上車吧!」
趙國硯擔心這小子忙中出錯,自然沒有二話,立馬俯身鑽進車內掌舵,卻說:「新年,去后座兒上擠擠,應該能坐下。」
緊接著,又去招呼西風抓緊上車。
李正西卻道:「新年,你上車!別他媽磨蹭了,我在外頭照看,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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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勸得動西風,要是把靠扇幫丟在外頭,自己鑽進車裡避難,那他就不是西風了。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很清楚,此時此刻,除他以外,沒人能指使這群靠扇幫,別說海新年了,就算是江胡二人也不例外。
於此同時,鑽天鷹這股綹子雖然不明緣由,可眼見著東洋兵橫衝而來,便也立刻哄然散去。
小東洋所過之處,端的是雞飛狗跳,方才堪堪穩住的局勢,竟又立即動盪起來。
所有人都很篤定,小東洋沒安好心,但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尋常百姓卻又不得而知。
好在,東洋車隊並不打算在此停留,幾十個憲兵驅散人群以後,便繼續護送著車隊朝內城駛去了。
眾人暗自鬆了口氣。
李正西在靠扇幫里來回穿梭,急著問:「都沒事兒吧,有沒有人掛彩?」
大家搖了搖頭,都說沒有大礙。
這時候,前車的車窗忽然降下,胡小妍探頭出來,輕聲喚道:「西風!」
「嫂子!」李正西不敢怠慢,連忙跑過來,俯下身子問,「你們怎麼樣,都沒事兒吧?」
胡小妍點點頭說:「快走,不能再耽擱了。」
道理很簡單,方才鑽天鷹找茬兒,鬧出的動靜不小,現在江家準備前往南鐵避難的消息,很可能已經傳開了。
鑽天鷹肯抬手放行,那是因為他跟江家本就沒有深仇大恨,可要是真有仇家得了消息,結果必定會打得難解難分。
李正西心下會意,又朝車廂里瞄了一眼,卻見許如清面色蒼白,一雙手死死地攥住江雅的胳膊,看樣子已經瀕臨崩潰,於是連忙起身招呼道:「石頭,叫弟兄們抓緊開路,咱們馬上就走!」
石頭聽了,又帶人去前頭開路,江家的車隊終於再次啟程。
有這百十來號人驅散難民,汽車雖然開得不快,卻也總算平穩行駛了一段時間。
李正西跟車小跑,不時回幾句大嫂的問話。
「你的人全都來了?」胡小妍問。
李正西搖了搖頭,邊跑邊說:「沒有,南城那邊還有二十來人,我讓癩子他們去替二哥守著糧店了。」
亂世當頭,金銀細軟可以丟下去當買路財,但這口吃的,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胡小妍聽罷,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眾人已然行至小西關大街中段,再往前走半程距離,拐個彎兒,途徑商埠地,便可抵達南鐵附屬地界內。
及至此時,猛然抬頭,卻見前方不遠處,縱橫保險公司總號大樓正在風雪之中默默矗立。
大樓內黑燈瞎火,門前階下,一片空茫。
胡小妍呵出一團哈氣,抬眼望了片刻,難以置信——那是她跟江連橫攜手創下的萬貫家業,而今竟顯得如此淒清寂然。
想著,她又轉頭瞥了一眼江連橫。
江連橫不語,眼睛只顧盯著前路,仿佛那棟大樓根本不是他的家業,也根本與他無關。
眾人馬不停蹄,又過去兩盞熱茶的功夫,車隊終於駛出外郭門,抵達商埠地界內。
然而,待到這片地界兒,遠近街巷卻也變得更加混亂。
舉目遠眺,就見人頭攢動,黑壓壓一大片,如山似海,怒潮翻滾,就連靠扇幫也不能輕易辟開一條通關大道。
看這架勢,奉天城的半數百姓,恐怕都聚在這了。
江家的車隊不是獨苗,平行的幾條街上,都有豪紳富戶的汽車被困在這裡,拼命鳴笛,試圖沖關,結果卻始終無法動彈。
現場沒有老柴,也沒有官兵維持秩序,老百姓扛著鋪蓋捲兒,泥鰍似的到處亂竄,游來游去,也沒找到生門所在。
人群擁擠推搡,時不時爆發衝突,致使商埠地愈發混亂不堪。
沿街兩側的店鋪,依然有胡匪趁火打劫,沒人去管,奉天城已經徹底失去秩序,一切都已回歸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李正西囑咐大嫂關好車門,隨後轉過身,又叫來二十幾號弟兄,左躲右閃地朝車隊前方走去。
「石頭——」
他大喊兩聲,想要詢問前面的狀況,不料剛走出沒幾步,就見不遠處,有幾個小兄弟正在跟難民互相推搡。
「叫你躲道,你他媽的耳朵聾啦?」靠扇幫橫起朴刀,罵罵咧咧地叫嚷道,「都他媽給我滾遠點,別在這晃悠,滾滾滾!」
沒想到,那幾個難民拉幫結夥,也都不是善茬兒,尤其領隊那三條壯漢,面堂紅潤有光,兩眼毒辣刁鑽,竟當場從背包里抽出一桿獵槍,厲聲喝退道:「去你媽的,擠什麼擠,別以為咱們外地來的就怕你們,想欺負咱們,門兒也沒有!」
「操,這是奉天,沒你們的地方,你們還他媽裝上了!來來來,有能耐你就往這打,嚇唬誰呢!」
「你別逼我,咱們就是來逃難的,不想在這惹麻煩。」
「他媽的,慫了就是慫了,還在那窮白話什麼,趕緊滾蛋!」
「你再他媽捅咕我!」
雙方互不相讓,眼看著就要扭打起來。
這時節,李正西當然不想亂上加亂,於是連忙擠過去,高聲勸阻道:「別動手,問問這位老哥,前面到底是什麼情——」
「砰!」
話還沒說完,槍聲驟然響起!
街面上的百姓幾乎同時縮了下脖子,神情惶恐地四處張望。
眼前那位靠扇幫的小弟兄也是一驚,當即大叫一聲,連忙伸手捂住胸膛——
低頭一看,竟然沒血!
那幾個難民同樣滿頭霧水,本來就是荷槍自保,明明沒有扣動扳機,哪來的槍聲?
「砰!砰!砰!」
誰也沒想到,還不等眾人回過神,緊接著又是三聲槍響!
這一次,源頭倒是搞清楚了,敢情這槍聲並非源自眼前,而是源自腦後!
李正西心頭一凜,急忙轉頭張望,卻見身後的百姓已然倉惶四散,負責殿後的靠扇幫連連後退,疾聲呼喊道:「三哥,後頭有人殺過來了!」
「誰?」
西風等人連忙抽身迴轉。
於此同時,緊隨江家車隊的「響子」也立刻分出五人,向後奔去,查看狀況。
怎奈時值渾天大雪,燈火微茫,只依稀可見遠處影影綽綽、重重迭迭,看起來人數不少,卻一時分不清來者何人。
然而,對方到底是誰,眼下已經不重要了。
耳聽得來人提氣暴喝,聲音乘隨風勢,即刻傳至近前。
「操你媽的江連橫,你小子也有今天,你那牛逼哄哄的勁頭呢?」
「砰——砰!」
「撒冷滾過來見我,你要是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
「砰——砰!」
隨著槍聲不斷逼近,負責殿後的靠扇幫中,立刻便有幾人轟然倒地,命喪黃泉。
周圍的百姓也隨之倉皇逃竄,有些人四散開來,逃去附近的街巷,更多人卻向前狂奔,只想儘快逃往南鐵附屬地避難。
此時此刻,南鐵附屬地就意味著秩序,有了秩序,也就意味著自身的安全有了保障。
方才還擁堵不堪的街面,只眨眼間,便突然寬敞了不少。
李正西心急情切,立馬扯開嗓門,朝前方不遠處喊道:「石頭,你帶人開路,其他人跟我來!」
緊接著,又連忙敲了敲車窗,厲聲大喊:「東哥,你帶嫂子快走,我留下來兜底,別磨蹭,都聽我的!」
這般關頭,稍有些遲疑,便是枉費了兄弟的肝膽相照。
張正東沒有絲毫矯情,當即猛踩油門,伴著一陣尖銳刺耳的摩擦聲,汽車仿若離弦之箭,頓時飛馳而去。
趙國硯同樣沒有遲疑,顧不得穀雨在后座兒上哭喊央求,一腳油門,緊隨其後。
兩人都想要儘快抵達南鐵租界,只有如此,才能放下後顧之憂,再抽身迴轉,專心馳援西風。
闖虎落在最後,此刻更是膽戰心驚,一邊抬手鞭馬,一邊苦苦哀求:「爹,你是我爹,下輩子你騎我行不行,快跑快跑!」
然而,江家車馬剛衝出去三五百米,臨近南鐵租界時,卻又猛然停了下來。
原來眼前不遠處,仍舊聚著一群人,紛紛擾擾,亂亂鬨鬨,竟然死活挪不動地方,似乎被什麼人攔在了原地。
不僅如此,走到這裡,石頭等人竟也突然有所遲疑,彼此間相視一眼,又看了看身後江家的車隊,卻道:「三哥有難,咱們把江家的車隊送到這,也算夠格了,該回去幫三哥了吧?」
眾人毫不遲疑,當即點點頭說:「我們只認李三爺,不認江老闆,要走現在就走!」
說罷,幾十人立刻撂下江家的車隊,抹身狂奔,任是東風國硯喊破了喉嚨,也喊不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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