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神爺的寶光目
「砰!」
陡峭的山坡沒有遮擋,顧青山摔得七葷八素,以為自己剛重生就要死了的時候,腦袋撞上了什麼東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顧青山昏昏沉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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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扶著作痛的額角坐起來,發現自己滾到了一座破廟門口,他頭正是撞在了破廟門口的石階上,才會昏死過去。
看天色,他這是昏了一天。
這會兒夕陽西下,昏黃的餘暉照進破廟,山神爺的泥衣,蒙上了一層橙黃色的光。
「這是趕山人拜的那座山神廟?」
顧青山看著眼前的景象,愣了愣。
這神像,他認得。
每年開春趕山之前,重大節日時,趕山人都會來給這兒給山神爺燒香祈福。
雖然過去十幾年,因為一些原因,山神廟被破壞。
可趕山人心裡,山神爺還是山神爺,總有人偷偷來給他燒香上供。
「山神爺…難不成是您老人家把我叫到這兒來的。」
顧青山想起,自己重生前回過老家一趟。
除了給爹媽上墳,他還給村里留了錢,讓他們給自己爹最敬重的山神爺重修廟宇塑金身。
只是,廟還沒修好,他就重生了。
「山神爺,請您保佑我彌補遺憾。您放心,等我掙了錢,一定給您再塑金身。」
顧青山起身,向山神爺磕頭,一抬頭,神台上那尊泥塑的山神爺,雙眼裡亮起兩道金光,直直向他射了過來!
「我去!」
他下意識往後一縮,可那金光速度快的驚人。
不等反應過來,咻的一下鑽進顧青山眉心。
眉心處一陣發燙,一股熱流順著眼眶散開,顧青山捂著眼想跑,一轉頭,山神廟外的景象變了。
太陽落山,月亮還沒有出來。
老黑山本該陷入夜色。
可顧青山眼中的老黑山,卻變了模樣。
樹看著還是原來的樹,石頭也還是原來的石頭。
可在這些樹和石頭之間,浮著一團團光斑,有淡黃色的,有雪白色的,明暗不一,大小也各有不同。
就連遠處的山頭上,也浮著一團團或明或暗的光,朦朦朧朧,看不清。
東南面的趕山禁地鬼見愁的方向,更像點了白色的燈泡一樣,整個籠罩在一片白光之下。
「這…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顧青山使勁揉了揉眼睛,睜開一看,那光還在。
「我以後不會看什麼都發光吧?」
心裡頭剛這麼一想,那光便變淡了。
「沒了?」
再一眨眼,光又亮了起來。
「難不成是寶光目……」
顧青山想起,小時候,爺爺給他講過一個故事。
他說,山神爺有一雙寶光目。
有了它,趕山人離得老遠就能看到山上的寶光。
只要是能賣錢的東西,不管是山珍還是野味,都會發光。
「據說啊,越好的寶貝光越白,越亮!」
「爺爺,我們老師說了,不能封建迷信!你再講這個,小心別人抓你!」
顧青山現在還記得小小的自己,一邊舔著爺爺買的麥芽糖,一邊兒翻個白眼,不信這些「四⑨」的樣子。
這個傳說,太老了。
老的雲嶺這十幾年,再也沒人提起過這個傳說。
「到底是不是寶光目,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努力站起來,有點暈,腿也疼。
低頭一看,從山坡上滾下來的時候,褲腿也磨破了老大一塊,膝蓋上的血糊在褲腿上,一動生疼。
顧不上收拾自己,他向最近的一團灰黃色光斑走過去,扒開光斑下那層腐葉。
腐葉底下,露出幾朵灰撲撲的狗尿泡,這玩意兒就算扔到狗跟前,狗都不稀罕多看一眼。
皺皺眉,顧青山瘸著腿走了幾步,到了另一處明亮些的黃斑前。
這裡,有一片榛蘑。
再努力順著林子走了十幾米,到了一處很小的淡白光斑前。
這裡,有一小從雞油菌,很小的菌子,剛冒頭。
「果然和傳說一樣,不一樣的光,是不一樣的東西。」
他望向一團雪白的光,心裡有了底。
「傳說白色的光才是真正的值錢貨。」
「寶光目。」
「有了這雙眼睛,這輩子還不信翻不了身了。」
回到山神廟,對著神像又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顧青山在山神爺湊合著睡了一晚上。
不是他不想回家,實在從青石溝到山神廟還有三四里山路,他腿疼的厲害,跑不快,半夜趕路怕被狼吃了。
這一夜,顧青山激動的有些睡不著。
天剛有一線白,他不顧腿上的傷,一瘸一拐的往村里回。
按照往常,這時候村裡的趕山人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村里趕山的人聚在村口,整裝出發。
「我昨天在山上跑到晌午飯點,總共才撿了四斤半榛蘑,兩斤青頭菌。你們咋樣?」
「你這不錯了,好歹能賣個塊八毛的,我昨天才點背,一早上背了半背簍掃帚菌。」
「還是老顧強,我聽說他昨天找到了兩斤多奶漿菌,還撿了半簍榛蘑,賣了一塊八呢!」
「他賣再多有啥用?夠他兒子賭一把不?」
這話一出,眾人一陣譏笑。
顧青山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刺耳的很。
再看看站在人群外低聲說話的爹媽,只覺得不是滋味。
這些話,也不知道爹媽聽了多少遍……
「我昨天晚上去村東破屋看了,青山不在,。你說,兒子會不會在山裡出事了?」
林桂香焦慮的看著顧鐵山。
昨天聽說兒子要跟著進山,被他爹罵了之後,自己一個人進了山,她就有些擔心。
她昨天晚上,去兒子被打出去後暫住的破屋看了,沒人。
「你今兒進山看看,我怕他迷路……萬一遇到狼啥的……」
「死了才好,就你天天操心。」
顧鐵山黑著臉。
他昨天晚上也沒睡。
可他不信兒子真的敢自己進山。
十有八九去了杜家找柳銀鳳,再不然又去公社賭了!
「爹,我來了。」
聽到爹媽的話,顧青山握了握拳,告訴自己,老爺子不信自己是自己活該。
上被子自己害死了老爺子和親媽。
這輩子被他怎麼打,怎麼罵,他都受著。
「爹,我昨天進山沒找著您。摔了一跤,剛回來。今天您就帶著我吧,要不然我怕自己一個人進山,再出什麼事兒。」
說著,他還把自己摔的血糊糊的腿往前伸了伸。
他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不信他不心軟。
「滾一邊去。」
「爹,我這回是真的改了。」
顧青山扯著他爹一隻胳膊,大喊了一聲,嗓子眼喊劈了。
「從今往後,我保證不賭了,也不嫖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摸牌了,您就帶我這一趟,您好好看著我幹活。就當我求您!」
四下里安靜了一瞬。
顧鐵山慢慢直起腰,盯著他,掄起手裡的煙杆子就要抽過來。
「你他媽哪回不說自己要改!你啥時候改過!」
煙杆子帶著一陣風,眼看著要落到顧青山頭上。
林桂香從旁邊撲了過來,一把抱住老頭子的胳膊,眼淚下來了。
「他爹,孩子都知道錯了,你還打他作甚啊。」
「你給我起開。」
顧鐵山掙了兩下沒掙開,手裡的煙杆子懸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林桂香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回頭給兒子使眼色。
「青山,快點,哄哄你爹,跟你爹說句軟話啊。」
顧青山眼睛通紅的看了眼不管自己做什麼都支持自己的親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爹,我不說假話哄您。」
「我就說這一句,您就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跟著您進山。」
「這一趟要是再給您丟了人,您就把我攆出家門,我顧青山絕沒有二話。」
顧鐵山的煙杆子沒能落下來。
他咬咬牙,把煙杆子別回腰後頭,轉過身大步就走。
「跟上,要是敢給老子掉鏈子,老子一腳把你踹下山溝里去。」
「哎,好嘞。」
顧青山麻溜爬起來,用力抹了把臉,咧著嘴追了上去。
「爹,您這一聲跟上,我可是等了兩輩子啊。」
他緊緊追著老子的背影,心裡頭又酸又熱。
林桂香在後頭追了兩步,本想給兒子塞倆窩窩頭墊墊肚子。
結果被顧鐵山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老爺子心裡琢磨的是,這孽障要是真的想回頭,得硬起心腸來好好驗驗。
林桂香沒辦法,站在村口,眼巴巴看著父子倆一前一後和村里人一起鑽進老林子裡。
她看的眼熱,心裡頭既盼著又怕著。
她盼著顧青山這回真的能改了。
又怕他又是在騙他爹。
兒子要再不改改性子,老頭子只怕真的要清理門戶。
「跟上看看,這小子肯定不安好心。」
「我賭他走不了三里路就得跑……」
看顧青山居然真的跟著顧鐵山往山里走,幾個趕山的村民對視一眼,背上背簍跟他們同行。
幹活的時候還能看熱鬧,不看白不看不是?
進了山,顧青山打開寶光目,看了眼四周。
「爹。」
看到一大片白光後,開口喊了一聲。
「嗯,咋了。」
顧鐵山一抬手,打掉了側面一棵荊棘。
「我昨天晚上。夢見山神爺了。」
顧青山故意板著臉,說的正經。
「老人家在夢裡給我指了個地方,讓往櫟樹林走,說今兒那邊兒有好貨。」
顧鐵山腳底下一頓,回過頭瞪著他。
「放你娘的屁,山神爺有眼,還能給你這麼個畜生託夢。」
「爹,我說的是真的。」
顧青山眨了眨眼。
「我夢裡都看到那個櫟樹林了!就在那邊兒陰坡溝哪兒。」
「你小子咋知道前頭有條陰坡溝的。」
聽到這話,同村的趕山人有些驚奇。
顧家這個兒子,就小時候被他爹他爺領著進山玩兒過,後來他爹打著都不進山,他居然能知道陰坡溝和櫟樹林?
「我都說了,是夢見的唄。」
顧青山咧嘴對他爹一笑。
「山神爺親口跟我說的,那林子裡頭藏著好東西。」
顧鐵山嘴裡罵罵咧咧的,可腳底下卻不由得轉了過去。
他倒想看看,這狗東西嘴裡到底能不能吐出半句實話來。
其他人對視一眼,跟了過去。
他們不信顧青山真能被託夢,都等著老顧上當,看他家熱鬧。
陰坡溝櫟樹遮天,常年不見日頭,地上的腐葉積了老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一股子陰冷的潮氣,順著風往人鼻子裡鑽,讓人從頭到腳起雞皮疙瘩。
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這溝子裡頭陰森森的,平日裡連個兔子都不往這兒跑,能有什麼好貨啊。」
顧青山不搭茬,徑直領著隊伍拐了進去,往裡走了將近一里地。
直到看到一棵倒伏的老櫟樹才停住了腳。
這棵老櫟樹不知道倒了多少年了,樹根連著底下的泥土,拱起老大一個包。
那些錯綜複雜的根須裡頭黑黢黢的,看著讓人覺得瘮得慌。
「爹,就是這兒了。」
「這破地方能有啥啊。」
有個鄉親撇了撇嘴。
「我看連個兔子窩都找不著。」
顧鐵山卻眼皮一跳。
他想起了一種喜歡出現在腐爛櫟樹上的山珍。
可是——那樣的好貨,他一兩年都遇不到一次,他兒子真能找到?
顧青山不廢話,彎下腰,伸手扒開了樹根堆上蓋著的那層枯枝爛葉。
一片雪白的東西晃的人眼睛生疼。
被枯葉深埋的腐木上,密密匝匝擠著一大片猴頭菇。
個個雪白滾圓,大的像小孩兒腦袋,小的也跟顧青山拳頭差不多,白花花,起碼有二三十朵。
「我操。」
跟著來的鄉親們全看傻了眼。
顧青山蹲下身子,把腐木旁的枯葉往繼續兩邊扒拉開。
一片雞油菌肥嘟嘟、金燦燦的,緊貼著腐木生長,估摸著能裝半背簍。
這下,整個林子安靜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