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與虎謀皮

  而人群之中,孟逾白身姿挺拔,並未掙扎,臉上也並無半分慌亂。

  他任由禁軍壓制,就在即將被押走之前,轉頭看向謝雲裳,眼神沉穩又溫柔,帶著一分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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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喧囂的人海和肅殺的進軍,以及帝王威壓和滿城猜忌,似乎都成為了模糊的背景,而他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有她一人。

  對於他而言,死亡甚至都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他怕她難過,也不想讓她剛恢復好的身體,再度出現問題。

  孟逾白薄唇輕啟,用唇語與她講道:「別怕,安心等我。」

  隨後,他收回目光,冷聲道:「這世間之事,黑色終究無法染成純白,可若白牆染上墨痕,必定會留下痕跡,我孟逾白不懼,無論是君子論跡論心,都無甚可怕,風雨過後自會證明我的清白。」

  他篤定從容,不卑不亢,姿態鏗鏘。

  在眾人目光中,他任由禁軍押解,沒有半分掙扎反抗,從始至終都帶著君子之態。

  謝雲裳靜靜立在原地,指尖冰涼,心口發堵。

  可是她知道,在這種時刻她更不能亂了自己的陣腳。

  她要作為孟逾白最堅強的後盾,而非累贅。

  白可被污,黑難洗白,詭計爭端終有痕跡,清白也終將還於善人。

  她漸漸堅定下決心,一定要為她坐穩孟府的主心骨,也絕對不會讓楚慎過於囂張。

  至於楚慎,他居高臨下,將她眼中所有的隱忍情緒盡收於眼底。

  原本拿捏住場面的淡淡喜悅在這一瞬間盡數擊潰。

  他可以將民心牢牢握在手中,卻無法得到她的心,甚至無法再讓她重新正視自己。

  此時此刻,她的眼中滿滿都是其他男人的痕跡。

  但原本,她明明一心一意都只掛著自己。

  原本積壓在心中的偏執不甘以及酸澀嫉妒,再度瘋狂上涌。

  他是帝王,想要什麼不可得到?

  偏偏他只要一人心,只要謝雲裳重新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何不可?

  這全天下的東西都應該是他的。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冷聲開口,「聽說孟夫人前段時間染上疫病,如今又發生這檔子事情,朕念你大病初癒,也應該無暇顧及這事,望你珍重身體,若是想證明你丈夫清白,便早日尋到真憑實據,將他救出來才是。」

  他是故意的。

  字字誅心。

  這件事情事發突然,謝雲裳更不可能提前預料,只怕所有證據均被楚慎銷毀。

  他在刻意放大她的無力,也在提醒她,如今掌控一切生死和孟逾白命運的人……

  是他。

  他是當朝天子,想要栽贓陷害一個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當然。

  就算這人真的有罪,他也有千萬種方法可以將這人從牢獄之中解脫出來。

  他這分明就是在威脅謝雲裳。

  可三年過去,謝雲裳早就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她。

  她不會在乎楚慎,現在心心念念之人只有孟逾白。

  這些年她看過太多人心詭譎,心態早已沉穩通透,絕不會因為他三言兩語便擾亂心緒。

  她抬眸,對上楚慎深沉而又偏執的眼眸,開口時,從容淡定。

  「陛下宅心仁厚,心懷萬民,公正無私,定然不會傷及無辜好人,民婦相信陛下一定會在真相未查明之前,善待我丈夫,我也一定會向陛下所說,儘快找到真憑實據,將我丈夫從牢獄之中解救出來,還他一個公白。」

  楚慎臉色微微一沉。

  倒是他小瞧了她。

  她這番話一說出口,饒是他想要動用私刑也絕不可能。

  可這些並不重要。

  他字字句句針鋒相對,更是用一句「民婦」徹底劃開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從容、銳利和防備,全都是為了保護孟逾白。

  她為了另外一個男人,與他站在了對立面。

  憑什麼。

  她本就是他的妻。

  只是眼下數名百姓全都盯著他,他無法明面發作,只能暗中將這份妒火藏在心底。

  他嘴角倏地勾起一絲冷笑,「那朕便期待一下。」

  言罷,他憤然甩袖,上了馬車。

  帝王隊伍漸漸遠去,圍觀百姓也都散去,只剩下這沉悶的氣氛還未消失。

  謝雲裳則在這時將目光落在了剛才一言不發的江值域身上。

  「江值域,你跟錯了人,選錯了隊伍。」

  「你以為你將你的私心抬到他面前,就可以得到一個與帝王合作的機會,可你簡直大錯特錯。」

  「你甚至未曾了解過自己的同盟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帝王之心,最是叵測,你如今與他合作,是與虎謀皮,日後你若無法達到他心中預期,依舊會成為那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我且靜靜等著你日後反噬其身,萬劫不復的境地,我也必定不會饒了你。」

  江值域聞言,心中微微一顫,面上卻不顯山漏水,只是笑著,「孟夫人言重了,我自己選擇的路,我自己最是清楚,不管是跟對了將相,還是真的與虎謀皮,皆是我心之所向,我江家未曾差到哪裡,又憑什麼要被你孟家壓制?今日我便直言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我都絕不後悔。」

  既然如此,那謝雲裳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的執念頗深,以至於化作了枷鎖旁人且點不醒,勸不回,更何況她也是他的敵人之一。

  懶得和江值域多費口舌,謝雲裳收回目光,轉身踏入孟府大門。

  而後大門緊鎖,閉門謝客。

  江值域站在原地,看向那道景觀著的府門,嘴角的笑意漸漸帶了一絲自嘲。

  他如今二十有五,孟家已將江家壓制整整二十餘年。

  自幼時起,父親給他灌輸的便是日後要帶領江家崛起的信念。

  哪怕是在父親臨死之前,最掛念不下的,也是姜家日後的榮辱興衰。

  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當中,他耳濡目染,學會了商人的玲瓏通透,也更多了幾分貪心。

  他又何嘗不清楚,謝雲裳剛才所言非虛。

  但他別無選擇,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久到他甚至沒有耐心。

  就算這次是孤注一擲又如何?

  他偏偏要試試這天,能否被他翻湧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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