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眼下無解
謝雲裳靜靜瞧著，是非曲直，心中自有明辯。
她正欲開口，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整齊沉穩的腳步聲。
再然後，一眾身著近衛鎧甲的護衛將人群分割成兩端，並守在這裡，似乎是在等待一位位高權重的人出現。
果然。
楚慎身穿常服，就這樣從人群後方緩緩走來。
他身姿挺拔，帝王威儀渾然天成。
他的出現，讓方才喧鬧不止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江值域為首，立刻跪倒在地，「參見陛下。」
而後此起彼伏的行禮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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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逾白和謝雲裳自然也不例外。
楚慎很是滿意這種被人敬仰的感覺，淡淡抬手，「起來吧。」
等眾人平身後，他的目光掃過門前的屍體，又掠過孟逾白，最後停在謝雲裳身上。
只不過停留了半刻，他便轉移了目光，緩緩開口道：「此前朕在來的路上已經有所聽聞難民營里發生的事情，諸位百姓不必驚慌，如今朕親臨江南，本意便是巡查水災災情，安撫受難流民，誰料疫病接踵而至，倒是讓朕也始料未及。」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了不少，竟有了幾分帝王體恤萬民的仁慈，繼續說道。
「朝廷已經備好糧米，開設粥鋪，所有受難的災民皆可前去領取，至於如今的災情和命案，朕都會一一徹查，絕不會讓無辜百姓蒙冤，也不會放任有人草菅人命。」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陣驚嘆。
有許多因為災情和疫病流離失所的百姓，也終於在此刻露出了喜悅之色。
畢竟是朝廷放糧，他們不用擔心會出事，也是慶幸於皇上願意管他們而不是像流言所說的那般無情無心。
可唯獨孟逾白和謝雲裳兩人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如此簡單。
他們兩個人對視上，無需言語，彼此心中便心意相通。
他們二人皆心裡清楚，楚慎國庫空虛，西山的三萬士兵，每日都要耗費海量糧草銀錢，若不是沒錢，他們怎麼會冒險吞併賑災款。
如今他竟然許諾會開設粥鋪。
怎麼可能？
他哪裡來的糧草，又是哪裡來的銀錢？
不過很快，他們兩個便想明白了。
江值域。
江家雖然比不上孟家富可敵國，但也是一方富商，拿錢出來買糧草，並不是一件難事。
怪不得。
他們兩個人先後出現在這裡，簡直就像是說好的一樣。
不對，應該是他們兩個本就商量好了，要藉此風波來針對孟逾白。
可百姓們並不知情，他們也不會去真正計較流言的真假，在這個動亂的時代，他們只想能夠吃飽穿暖，有一條命活下去。
有人能救他們一命，他們便可以豁上全部身家去，更何況如今這個人是他們的天子。
楚慎享受著百姓們的愛戴，目光卻時不時落在謝雲裳身上，孟逾白察覺後，不動聲色將她護在身後。
「陛下體恤民情，是萬民之幸，只是這具屍首死因尚未查驗，我覺得還是等查驗之後才能下定論。」
他不懼不怕，更是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因為他知道楚慎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他孟家的錢財，還有謝雲裳。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展露出一分懼意，不然的話保護不了謝雲裳。
楚慎眼神幽深，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
「孟公子所言極是，來人，將屍首帶去官府，交由仵作仔細查驗死因，此事朕一定會親自督辦，必定查一個水落石出，給蘇州城所有百姓一個交代。」
他話語擲地有聲，也像是一顆定心丸，徹底安撫了所有的圍觀百姓。
「命案當前，事關江南數萬人民性命，朕此刻在這許諾，各位都經歷過水災以及疫病，有許多人更是背井離鄉，衣食均無著落，如今朕親臨江南，便是為了撫平災厄，安定民心，徹底查清楚所有冤屈，今日這事疑點重重，牽連甚廣，朕絕不會。徇私枉法，更不會姑息真正的壞人，定要徹查到底，還給天下百姓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還請各位百姓相信朕。」
他言語中溫柔懇切，姿態親民寬厚，全然沒有剛才那帝王盛氣凌人的模樣。
江南富商雖然眾多，但地理位置的原因，經常發生水患，每年都有數萬人死於各種天災。
在這亂世之下，帝王之言，便是數萬百姓心中的那定海神針。
果然，在場的圍觀百姓都紛紛露出動容之色，更是紛紛躬身頷首，感念聖恩。
「陛下英明，有陛下做主，是我們百姓的福分！」
「吾皇聖明！亂世當頭，我們只希望能好好活下去，別無多求。」
一旁的謝雲裳心中漸漸生出一絲寒意。
數日不見，她不得不承認，楚慎更加沉穩了些許，也更聰明了些。
至少，他憑藉這份花言巧語穩住了百姓的心，也讓那些流言在一定程度上不攻自破。
好一計一石二鳥。
原來他竟然打著這樣的算盤。
她還真是小瞧了他。
似乎感覺受到她的目光，楚慎轉頭與她對視上，嘴角上揚著淺淺的弧度，那眼神就像是在說——
謝雲裳，我對你勢在必得。
謝雲裳不願再多看他，收回目光，心中格外厭惡。
楚慎見狀，眸中寒意叢生，隨即又看向孟逾白，沉聲下令道：「孟府施粥致死一案，疑點重生，事關重大，在真相未曾大白之前，朕不願錯怪任何一人，但孟逾白畢竟與這件事情脫不了干係，即刻便將他帶回蘇州大牢暫行收押，待朕徹查所有線索，查清始末真相後，再行定奪。」
禁軍鐵甲立刻上前，作勢便要將孟逾白囚下。
謝雲裳心臟驟然收緊，指尖一瞬間變得冰涼，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這剎那間凝固。
若是真叫楚慎將孟逾白關押進大牢，只怕就算他日後能脫身，也必定傷痕累累。
她有千言萬語想要開口辯駁，告訴眾人孟逾白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他不能。
眼下萬民矚目，帝王坐鎮，百姓們又怎會聽她的一面之詞？
此局。
眼下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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