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春帳歡> 第74章 她做惡人

第74章 她做惡人

  「賀世子可還有別的要問、要說的?一併說完吧。」沈宜姝道。

  賀隨道:「當年在佛寺里發生的醜事,是不是江霽辭算計你的?」

  沈宜姝含糊開口:「我不清楚,我中了藥,記不得是怎麼闖進江霽辭禪房的,興許真是陰差陽錯。」

  「畢竟那會兒,我沒了家世可倚仗,怎麼也算不上官宦子弟聘正妻的好人選。」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我原先打算守著母親、照顧母親,等有朝一日大赦兄長回來,家人團聚。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失了清白,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撞破,總要有個歸宿的。」

  賀隨想知道什麼,自己去查啊。

  自己查到的,總比她說的更值得信吧。

  她雖不清楚賀隨外放之後都經歷了些什麼,又想些什麼,但她能隱約覺出來,他鑽了牛角尖,生了執念。

  執念易滋生恨。

  恨,總要有落腳的錨點。

  與其讓賀隨這份無處安放的恨,燒到晏洄身上,不如讓他去恨江霽辭。

  讓他認定,若不是她遭了算計,就不會嫁為人妻。

  那罪魁禍首江霽辭,才是最該恨的人。

  賀隨的眼睛更紅了:「宜姝,你我之間,當真沒有可能了嗎?」

  沈宜姝道:「沒可能再續前緣,但你若不再做讓我怨恨的事,這份怨,興許久而久之,也就淡了。到那時候,還能做回表兄妹。」

  「言盡於此,希望賀世子不要讓我為難,也不要讓我失望。」

  賀隨望著沈宜姝遠去的背影,淚水又一次滾落下來。

  世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自他回京,短短這些日子,眼淚已經落了一回又一回。

  宜姝說,她是中了藥,才糊裡糊塗闖進江霽辭留宿的禪房。

  是誰下的藥?

  那時,她早就落魄,無依無靠,誰會費盡心思布這樣一局來算計她?

  是江霽辭嗎?

  若是江霽辭,他又是從何時起,就對宜姝存下這種齷齪心思?

  可倘若幕後之人是襄國公府,那一切就更好解釋了。

  不是祖母,便是母親。

  她們要毀了宜姝的清白、敗盡她的名聲,好叫他徹底死心,斷了念想。

  宜姝還說,她缺的不是什麼情郎,而是能替沈家洗刷冤屈的靠山。

  如此說來,她首選晏少師,圖的也是他權傾朝野,而非心動傾慕?


  那他,便依舊是宜姝心裡唯一怦然過的人。

  他只能這樣想,這樣寬慰自己,不然,他真要瘋了。

  ……

  回城的馬車上。

  汀蘭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瞥了沈宜姝一眼,又瞥一眼。

  「姑娘,為何要跟他說那麼多。」

  她一直跟著姑娘。賀世子做的事,給姑娘和夫人帶來了多大的刺激,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她也一直沒想通,從前那樣嬌寵著姑娘的賀世子,怎麼就突然成了畜生。

  她討厭賀世子。

  沈宜姝倚在軟墊上,指尖輕輕拂過袖角的褶皺,沉聲道:「好汀蘭,你家姑娘心裡有數。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種記吃不記打的爛好人。」

  汀蘭苦著臉:「姑娘,奴婢越聽越糊塗了。」

  沈宜姝道:「汀蘭,總得有人去戳破他那些自我感動和美好幻想。這個惡人,可以是我,可以是江霽辭,卻唯獨不能是晏洄。我沒法眼睜睜看著,他把滿腔不甘和怨懟都算到晏洄頭上。」

  她要讓賀隨徹底認清,他們之間從不是什麼陰差陽錯、情深緣淺。是他的齷齪、他的懦弱、他的逃避,親手把她推進了萬丈深淵。

  恨錯有主,怨出有因,他才不會再揪著過往的情愛糾纏不休,更不會把所有惡意,都對準護她周全的晏洄。

  年少的情分早就散盡了,餘下的只有利弊籌謀。

  賀隨的痛苦、悔恨、執念,皆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該還的代價。若能藉此替她的前路砍掉些荊棘,那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汀蘭還是似懂非懂,但只要不是大度地跟賀世子化干戈為玉帛,她就高興。

  那些大道理她不懂,文縐縐的話她也不會說。

  可她就是覺得,賀世子不配得到原諒,所有傷害過姑娘的人,都該落個應有的下場!

  ……

  沈宜姝回到韶光院時,天色還早。

  她換了一身寬鬆家常衣衫,草草喝了碗熱湯,沒有歇息,只讓汀蘭點上一爐醒神香,便坐到了書案前。

  案上摞著一沓一沓的帳冊。

  她接手了府里的掌家事宜,便有了光明正大理帳、查帳的由頭,也能隨時傳喚各院管事對帳問話,沒人敢多嘴疑心。

  況且,母親被江霽辭控制在手中,親兄長遠遭貶謫流放北疆,她舉目無親,孤弱無依,一生榮辱皆繫於江家,兩年來一直安分溫順。

  江侍郎和江霽辭自然不會懷疑她對江家存二心


  人皆利己,誰會親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在閨中跟著母親學過管家實務,雖說被江霽辭當折羽的雀兒一般關了兩年,看帳卻還沒太生疏。

  她可不信江家乾乾淨淨。

  江府宅院擴建了兩三回,田產商鋪也多的數不清,難不成都是祖上積蓄和江家父子領的朝廷俸祿?

  江侍郎在刑部待了這麼多年,刑部管刑案獄訟,經手的案子數不勝數。那些富商巨賈攤上官司的時候,難道就不會尋門路打點、求人通融?

  帳做得再漂亮,也總能尋出蛛絲馬跡。

  可查帳,尤其是陳年舊帳,還得在刻意做好的帳冊里找破綻,比想的要難的多,也繁瑣麻煩的多。

  每一筆進項支出都有名目,田產收成貼合年歲豐歉,商鋪盈利也合乎行情走勢。

  頭一日,沈宜姝一無所獲。

  第二日……

  第三日,依舊如此。

  熬得她眼底布滿血絲,眼下青黑一日重過一日。

  到後來,她都有些佩服那些官場上的蠹吏了,能把罪名羅織的天衣無縫,把證據堆砌的滴水不漏,也算得上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

  像她,顯然就不合格,帶著答案去翻線索,一時半會兒都摸不著頭緒。

  她只能安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反正那夜雞飛狗跳的,她就給江夫人下了藥,沒三五個月,江夫人從病榻上根本下不來。

  「汀蘭,你說孫嬤嬤和繡月會不會知道些內情?」

  繡月挨了臀杖二十,被攆去晦湫院,每日帶著傷罰跪三個時辰,還得受戒尺笞手十下,這些日子生不如死。

  孫嬤嬤在漿洗房做苦役,整日泡在冷水裡搓衣裳,便是惦記繡月,也尋不著門路。

  江夫人病著,又幾番為掌家權的事動怒暈厥,根本顧不上關照孫嬤嬤。

  母子都能離心,何況是主僕呢?

  孫嬤嬤和繡月從前給江夫人出過不少磋磨她的餿主意,戒尺也沒少落在她身上。如今吃些苦、受些罪是活該。

  她討再多利息,也合情合理!

  「姑娘要用她們母女?」汀蘭一邊磨墨,一邊問道。

  怎麼辦,她發現自己討厭的人有點兒太多了。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連姑娘身邊熟悉的人,加起來都沒幾個好東西。

  沈宜姝笑了笑:「哪能這麼說,我這是菩薩心腸,扶危濟困,救她們母女出水火呢。」


  汀蘭一本正經應著:「姑娘本來就是菩薩心腸!」

  「可若是她們母女不願被姑娘救呢?」

  沈宜姝斂眉,眸色沉了沉:「那便是水不夠冰,火不夠燙。」

  「想來,是底下有人陽奉陰違,沒把郎君的話當回事,偷偷接濟她們母女呢。」

  若不肯就範,那就讓她們多吃些苦頭。

  窮則思變,快死了,自然有求生的本能。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