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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為了他,我可以付出性命

  賀隨不敢鬆手。

  他怕一鬆手,面前的人就會像水汽一樣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在山下等了一整夜。

  「宜姝。」賀隨紅著眼,聲音啞得厲害,「我們談談。就談這一次。」

  汀蘭急的直跺腳,上前去掰賀隨的手:「賀世子,您這是做什麼!快鬆手!」

  賀隨恍若未聞。

  「你昨夜瞧見了?」沈宜姝開門見山,「談便談吧,只是別在這香客不絕的山腳下與我拉拉扯扯。」

  雖說她戴著帷帽,賀隨也披頭散髮像個野人,不是格外相熟的人認不出來,可總得防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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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隨指了指不遠處支的茶棚:「去那裡說。我給賣茶的老翁銀錢,包下茶攤清空,不會有人攪擾。」

  沈宜姝順著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蘆席紮成四面圍合的茶棚,竹篙橫豎搭出框架,四周垂著半幅蘆席帘子,只留正面一道出入口。

  「好。」

  話音落下,她先一步抬腳。

  賀隨依舊緊緊攥著她的袖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茶棚里光線柔和,粗茶帶著澀意的香瀰漫開來。

  「你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沈宜姝挑了一張桌子坐下。汀蘭立在她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賀隨。

  賀隨沒有坐到對面,而是在她右手邊的長條凳上坐了下來。

  「你跟晏少師……」

  「嗯。」

  沈宜姝答得坦蕩。

  「既然親眼看見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賀隨有些不知所措。

  上回他問,她還會想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遮掩。

  這回,騙都不想騙了。

  沈宜姝瞧著賀隨這副神色,心裡忍不住撇嘴。

  毛病。

  「你跟他,是自願的?」

  「是。」

  賀隨閉緊雙眼,攥著沈宜姝衣袖的手止不住發顫,淚水奪眶而出,簌簌往下落。

  「宜姝,為什麼偏偏是他?你明明知道我心裡一直裝著你,就算你要……要另尋依靠,也該是我才對,我哪裡比不上他?」

  「當年我也跪在父親跟前苦苦哀求,沒人肯聽我半句,最後還被府里關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你,我心裡從頭到尾也只有你一個人。」

  「你我是青梅竹馬,我知你所有喜好,不高興了愛躲在哪兒,宜姝,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沈宜姝看著賀隨臉上淌著的淚,心裡沒什麼起伏。

  換作以前,她早就心軟了湊上去軟聲哄著了。

  昔年,他是她的表兄,和她一同長大的竹馬,也是她將來的夫君。她在他面前嬌氣是真的嬌氣,受不了一丁點兒委屈。可賀隨若是傷心難過,她也比任何人都慌張。

  「賀世子,眼淚收一收。是你要談,那就心平氣和地談完。哭哭啼啼的,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賀隨喉頭哽著,聲音發顫:「宜姝,我忍不住。」

  一想到她在晏洄跟前嬌俏溫軟的模樣,再看眼前這副對自己拒人千里的冷淡神態,他的眼淚便更止不住了。

  沈宜姝心底漫開一陣煩躁。

  「那你繼續哭著,我來答你方才的話。」

  「你問你哪裡比不上他,我只想說,眼下在我心裡,你處處比不得他。」

  一個,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毀了兩家心照不宣的婚約,還嫌不夠,又要爬牆翻窗,毀她清白,把十餘年的情誼視如糞土。

  一個,是她屢次三番自薦枕席,他都沒有真的動她。對她算得上是有求必應,慷慨心軟。

  哪怕那份慷慨心軟不純粹,可論跡不論心。

  她的心軟,也該留給待她心軟的人。

  「至於能不能回到從前,不能。」

  「覆水難收,破鏡難圓,這一生,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你毀婚約,背棄曾對我許下的山盟海誓,我不怨你。人往高處走,世家大族結親,講究門當戶對,想娶更好的妻子,奔更好的前程,這份私心雖涼薄,但也不是不可饒恕。」

  沈宜姝的目光落在賀隨臉上,停了停。

  賀隨在她記憶里,留下過太多明亮又不可替代的瞬間。

  那些明亮,甚至讓她能強迫自己原諒他的背信棄義。

  可也只是如此了。

  總不能讓記憶里溫柔美好的賀隨,一直替後來自私懦弱的賀隨買單,再委屈著後來的自己。

  「我對你生出怨和恨,是因為你後來做的那些事,本就該招人恨。」

  「我和母親好不容易才尋到一處落腳的地方,我一點點開解她,勸她為了我、為了兄長撐下去,好好活著,別一直困在父親被斬首的悲痛里。」


  「母親總算肯按時服藥,不去想拋棄她的娘家,也不去想屍首分離的夫君,可你偏偏做出那樣的事,把她氣得嘔血,事後又丟下這一地爛攤子,自請外放。」

  「賀世子,你可曾想過,襄國公府會把你離京這筆帳,記在誰頭上?你輕飄飄一躲,於我和母親,便是雪上加霜,是滅頂之災。」

  「你該正視自己做過的事,別一味粉飾,自欺欺人。」

  賀隨身形一晃,搖搖欲墜,終於頹然鬆開了沈宜姝的衣袖。

  「宜姝,我是沒臉見你,怕從你眼裡,看到對我的厭惡和失望,才會倉皇離京。」

  沈宜姝神色平靜:「你看,你又在替自己開脫辯解。」

  「賀世子何時才能明白,再多的託詞和辯解都不能讓你做過的事變得正義光明,更消弭不了已經造成的傷害。」

  賀隨止住嗚咽,執拗道:「可為什麼是晏少師?外界都傳你與江霽辭恩愛甚篤,你為何會與晏少師生出情愫?」

  沈宜姝扯了扯唇角:「怎麼,你我一同長大,連你也信了那些流言,覺得侯府傾覆後,我就迫不及待攀附江霽辭,主動自薦枕席?」

  賀隨脫口而出:「你年少傾心的人,從來都是我。」

  沈宜姝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賀世子若是始終是心思粗淺,我真要懷疑,你外放兩年多的卓著政績,臨行時百姓相送的萬民傘,是不是收買鄉紳演出來的一場戲?」

  賀隨一怔:「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是晏少師?」

  「朝野上下,誰不知他手段陰狠,權欲滔天,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他對你不會有真心的,頂多是圖你一時新鮮。等他日厭了、倦了,隨手便可將你棄如敝履。」

  沈宜姝眉心一動,眸底掠過一絲笑意:「他是首選,事實證明,選了他,我否極泰來。」

  真心?

  她對晏洄,又有多少真心呢。

  可要說一點沒有,倒也不是。

  她求救是真,感激是真,想結草銜環相報,也是真。

  而晏洄對她的慷慨回應,同樣是真的。

  誰說,真心就只能是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呢。

  賀隨心酸的同時,又有些力竭。

  宜姝真是毫不掩飾對晏洄的偏愛。

  「你傾心晏少師?」

  沈宜姝抿了抿唇:「為了他,我可以付出性命。」

  母親和兄長安好,她願意以命報晏洄。


  他日晏洄若有難,她也願意用這副血肉之軀,擋在他身前。

  「賀世子,你已經背棄過我、傷過我一回,我不想要再有第二次。倘若你心裡還存著半分愧疚,想彌補懺悔,就別用傷害我在意之人的方式。」

  「我缺的不是什麼情郎,是能幫沈家洗清冤屈的靠山。我父親枉死,身上壓著許多莫須有的罪名。你飽讀聖賢書,又外放任職見識過世間眾生百態,該明白何為分寸。別再一味鑽牛角尖,不顧我的意願,做那些你自以為是,實則只會傷我、給我添禍的事。」

  賀隨抹了抹眼淚,抬眼靜靜地看她。

  他的宜姝,就這樣明明白白地算計他,拿他當刀使,還直截了當地警告他,不許對晏少師不利。

  真是長大了。

  他想搶回她,她不願。

  跟晏少師相比,他還真是一敗塗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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