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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想起來了

  晏洄眼底笑意更濃,抬手指向攤位角落:「那一對木手串,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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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宜姝湊近他身側,貼著耳畔小聲道:「郎君,這兩文錢一個竹圈的小攤,哪會有真檀木手串?就是普通木料,攤主隨口在吹噓攬客。」

  「我知道。」晏洄不在意,「可雕工別致,又是成對的,你若能套中,你我一人一隻。」

  沈宜姝指了指攤位上的一對泥人:「那也是一對呢,要嗎?」

  晏洄看了一眼,搖搖頭:「前面有自己捏泥人的攤子。等套完圈,咱們自己去捏。」

  沈宜姝應下,抓著竹圈瞄了瞄那對「假檀木」手串,手腕一送。

  竹圈飛出去,毫無意外的套住。

  旁邊看熱鬧的人又是一陣叫好。

  攤主笑著把那對手串撿起來,遞了過來。

  晏洄接過來,先給自己套了一串,又拉過沈宜姝的手,往她腕上也套了一串。

  沈宜姝把剩下的竹圈,遞給了旁邊幾個眼巴巴望著她的小娃娃。

  那幾個孩子眼睛早就黏在她手裡剩餘的竹圈上,一個個伸著脖子,眼巴巴盯著,仿佛她上輩子是竹圈成精。

  圈一到手,小娃娃們歡呼一聲,抱著竹圈瞄著相中的小物件兒。

  晏洄牽著沈宜姝離開前,往攤主手裡塞了一把碎銀。

  他心裡歡喜。

  宜姝也歡喜。

  他喜歡看這樣自信從容的宜姝,這種光彩是再好的錦衣華服也堆不出來的。

  再往前,果然有個捏泥人的攤子。

  長案上擺著泥團,還有竹籤小刀之類的家什。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見兩人坐下,笑呵呵遞上兩團泥。

  「公子、姑娘隨意捏,捏好我幫著烘乾。」

  「郎君想捏什麼?」沈宜姝笑著,眼睛彎成月牙。

  晏洄故作嚴肅,側過身去:「不給你看。」

  沈宜姝輕哼:「我也不是非要看。」

  方才套圈百發百中、如有神助的沈宜姝,捏起泥人來卻犯了難。

  捏出的泥人歪歪扭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勉強看得出是個胖頭娃娃。

  她又無奈又想笑,伸長脖子去瞧晏洄的。

  那雙執硃筆、批奏疏、定生死的手,捏著黃泥按壓揉修,塑出的人像惟妙惟肖,她一眼便認出是自己。


  連頰上那兩個小梨窩,都捏了出來。

  神韻十足。

  沈宜姝原先還寬慰自己捏的憨態可掬,一看晏洄的,頓時覺得拿不出手,不服氣地鼓了鼓腮,低頭又去修她的泥娃娃。

  修來修去,憨態可掬沒了,反倒丑得更別具一格。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要不然,結果就是她現在這樣,越努力,越心酸。

  「麻煩老婆婆烘乾。」沈宜姝把那個丑胖頭娃娃遞了過去。

  攤主也是見過世面的,見了這麼丑的,仍面不改色。

  沈宜姝心想,老婆婆必定是見過更丑的。

  這麼說來,她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了。

  晏洄也終於精雕細琢完,將泥人遞給了攤主。

  汀蘭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嘴裡嚼著小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懷裡還揣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撥浪鼓、竹蜻蜓、小香包。

  都是她這一路看了兩眼,周驍就掏錢買下的。

  她覺得,周驍待她不像在帶徒弟,倒像在孝敬老娘。

  「怎麼還哭了?是不是哪裡受了委屈?還是方才想吃的吃食沒買到?你說,我立刻去買!」

  周驍一見汀蘭眼眶紅紅的,頭皮就麻了。

  大人交代了,要他好生看顧著汀蘭,最好有求必應。

  要是連這麼點兒小事都辦不好,他還有什麼臉做大人親衛的統領,還兼管著府上的管事。

  「師父!」汀蘭吸了吸鼻子,「我這是喜極而泣。」

  在這喧鬧雜亂、滿是市井煙火氣的廟會上,姑娘身上終於有了幾分年少時的模樣。

  姑娘敢牽著晏少師的手,在人群里擠來擠去;敢得意洋洋叉著腰,替晏少師套圈。

  雀躍,明媚,又有血有肉。

  她甚至覺得,比當年姑娘跟著賀世子外出遊玩時更恣意快活。

  那時的姑娘,是不識人間愁滋味的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如今卻是身陷囹圄又衝破牢籠後的苦盡甘來。

  到底是不一樣的。

  周驍撓撓頭:「喜極而泣?」

  這有什麼好喜極而泣的?一大堆小玩意兒湊一塊兒,也不值幾個錢。

  「說了你也不明白。」汀蘭把臉湊過去,「師父,你給我擦擦,我騰不出手。」

  周驍嘆口氣,捏著帕子笨手笨腳地替她擦乾臉上的淚。


  他這算哪門子師父!

  一會兒像孝敬老娘,一會兒像照看兒女……

  「那你再喜極而泣,能不能先憋著別泣?等回去了,夜裡你一個人在禪房待著,想怎麼泣就怎麼泣。」

  汀蘭不明所以,但乖巧應下:「都聽師父的。」

  前面人聲一陣騷動,轟隆的鑼鼓聲由遠及近。

  開路的漢子捧著銅鑼,鐃鈸與大鼓接踵響起。香幡彩旗順著鑼聲往兩旁分開,讓出一條通路,後頭的抬閣緩緩行來。

  白衣女子立於高高的架子上,披瓔珞,執淨瓶,眉眼低垂。四周香花撒落,沿街的百姓紛紛合十行禮。

  沈宜姝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真好看。」

  晏洄垂眸,沒有應聲。

  世人拜觀音,求順遂、求安寧、求歲歲平安。

  可於他而言,沈宜姝才是他的救贖與心安。

  其實那一夜,他想對沈宜姝說,卿是觀世音,直視不恭。

  可他說不出口。

  若真說出來,怕是要嚇壞她。

  他始終信,冰雪終有消融之時,寒冬散盡,自有萬物春生。

  若沒有春暖花開,那他便親手燒盡寒雪,為他和沈宜姝,造出一個歲歲長寧的春天。

  一直以來,他只需要沈宜姝向他走一步。

  剩下的路,他走。

  抬閣過去,鑼鼓聲漸漸遠了。

  汀蘭神色恍惚,瞳孔一縮,懷裡那一堆小玩意兒掉在地上,也恍若未覺。

  她想起姑娘那件引蝶歸,是何時何地蹭髒的了。

  也是觀音誕辰廟會上。

  那一年的廟會,前一日落了雨。

  姑娘風寒未愈,還咳著,卻吵著要來看熱鬧。侯夫人拗不過,賀世子又縱著,便還是出來了。

  青石板縫裡積著水,低洼處的泥漿還沒幹透。

  姑娘的衣裙,就是那麼蹭髒的。

  姑娘當時還惱了,嗔怪賀世子車選的路不好。

  若只是衣裙相似,她還能說是巧合。

  可如今,連在觀音誕辰廟會也一樣……

  巧合能一件接一件嗎?

  汀蘭只覺腦子像生了鏽,什麼都想不出來。

  周驍皺起眉,疑惑道:「不想要了?」

  汀蘭猛地回神,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想要。」


  「就是揣累了,手一麻,才掉下去。」

  說話間,她踮起腳尖,越過人群,望向還等在泥人攤前的沈宜姝。

  等單獨跟姑娘相處時,她必須立刻把這事告訴姑娘。

  攤主把烘乾了外皮的兩個泥人,小心放進盒子裡。

  「一對璧人一對像。拙的是真心,精的是情意。怎麼看,都是般配的。」

  晏洄塞了塊碎銀子過去:「借攤主吉言,多的不必找了。」

  攤主收了銀子,把盒子遞過來,又細心叮囑:「素坯看著外皮乾爽,內里還是濕的。要放在通風避光的地方,靜靜放上七八日,等胎身泛白了才算干透。到那時候,再細細點染顏色,才不會起皮開裂。」

  「記著,要陰乾,千萬別曬,太陽一曬,一準裂。」

  沈宜姝:一個丑的別具一格,一個精緻的栩栩如生,也叫般配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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