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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晏洄想要,晏洄得到

  對視的時間越長,晏洄眼裡的期待就越淡,最後歸於一片平靜。

  一次次的試探,都沒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可這能怪沈宜姝嗎?

  他心裡清楚,怪不了。

  他是沈宜姝曾經繁花似錦的人生里,一陣帶著潮氣的風。那時枝頭開得正好,風過處繁花搖落,慷慨地讓他帶走了一縷花香。

  風,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那一縷花香,於他而言,是慘澹醜陋的人生里,僅有的一縷。

  分量不同,她忘了,再正常不過。

  可以對救命恩人有期待,不能期待成負累,負累生了怨,就是恩將仇報。

  晏洄很快便說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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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歡嗎?」

  沈宜姝怔怔道:「喜歡。」

  那句「晏洄,你我從前是不是見過」,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晏洄笑了笑:「喜歡就快些換上,咱們去逛廟會。」

  沈宜姝也跟著笑了笑,重新合上窗,她站在原地,掌心按在心口。

  那裡跳得厲害。

  砰砰,砰砰,一下一下撞著。

  她是怕自作多情嗎?

  不全是。

  她怕話一問出口,她和晏洄相處的現狀就保不住了。

  汀蘭不明所以,手腳麻利地替沈宜姝換好了衣衫。

  沈宜姝抬手撫過裙身的繡紋,心裡說不清的怪異感依舊揮之不去。

  她想,有些話不能總哽在喉間。

  眼下,她手裡有了鋪子田產,掌了江家的中饋,母親的下落有了眉目,兄長那邊晏洄也應了去尋。江家那是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龐然大物,也露出了裂縫。

  等她有能力安頓好母親,接濟兄長,能把江家從內粉碎,等她能坦然站在晏洄面前,她便問個清楚。

  「姑娘真好看。」汀蘭眉眼發亮,「這衣裳襯得姑娘容色灼灼,滿山春色,都不及您分毫。」

  「汀蘭,太誇張了。」沈宜姝彎了彎唇,理好披帛,抬手掀簾下車。

  外頭日光正好,暖光傾瀉而下。

  晏洄像是自始至終都望著馬車,等著她下來。車簾一掀,她便直直撞進了他眼底。

  「宜姝。」他伸手,要扶她下車。

  在他心裡,沈宜姝就該是如此穠麗明媚,像盛放的春日繁花,而不是時時揣著顧忌,活得怯弱卑微,或是硬撐起一副清冷模樣,喜怒都藏得嚴嚴實實。

  他很慶幸,慶幸自己在有限的時間裡爬得足夠高,高到能成為沈宜姝的首選,高到在被她選中之後,真的能為她遮風擋雨。

  「大人,在想什麼?」沈宜姝輕聲問。

  晏洄一本正經地誦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見宜姝這般妝扮,才知詩文竟寫實至此。」

  沈宜姝蜷起手,輕輕捶了他一下:「大人還說妾油嘴滑舌,跟大人比起來,妾才是小巫見大巫。」

  晏洄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妾是朱,還是墨?」沈宜姝叉起腰,仰著臉看他,眉眼間帶著點嬌俏的挑釁。

  晏洄上下端詳了她一遍,笑說:「還是瘦了些,我得多上心再努力養養你,這樣才更名副其實。」

  沈宜姝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這是罵她是豬呢,別以為她聽不出來。

  「大人!」沈宜姝抬手又要捶,被晏洄一把攥住了手腕。

  「廟市上人多,動手動腳的,仔細被人瞧見。」

  沈宜姝掙了一下,沒掙開:「明明是大人打趣欺負妾在先。」

  「好好好,是我欺負你。」晏洄從善如流,「出門在外,既怕人認出身份,你便喚我郎君吧。」

  沈宜姝瞪大眼睛,喃喃:「郎君?」

  晏洄「嗯」了一聲,眉眼間帶著笑,心下輕輕回了句:「娘子。」

  沈宜姝偏頭看著晏洄,心念百轉千回。

  郎君?

  他待她,到底是什麼心思?

  「郎君。」沈宜姝又輕喚了一聲。

  晏洄:「我在。」

  廟市比沈宜姝以為的還要熱鬧,紅紅綠綠的幌子迎風招展,一塊挨著一塊,把半條街都遮得花花綠綠。

  賣糖畫的、吹糖人的、捏麵塑的,攤前都圍滿了人。賣吃食的更是擠得水泄不通,熱氣騰騰的蒸籠一揭,白霧混著香氣,撲了半條街。

  旁邊一隻竹筐里,堆著各色香包。香包上繡著蓮花、菩提紋樣,還有小小的平安符圖案,填充的香料是曬乾的檀香與艾草。

  各種雜耍層出不窮,看得人目不暇接。

  圍得最密不透風的,是一個耍猴的攤子。手臂大小的猴子穿紅著綠,耍猴人手裡竹鞭輕敲銅鑼,小猴便踩著節拍翻兩個筋斗,又直立起來,學著世人模樣拱手作揖,引得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沈宜姝拉著晏洄往前擠了擠。

  一曲演罷,耍猴人揚聲討賞。小猴捧著翻過來的銅鑼,挨次繞到圍觀的香客面前,微微躬身,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人,專等銅錢叮咚落進鑼心。

  「郎君身上可有銅板?」

  晏洄頷首,把荷包遞過去:「特地換了些。」

  沈宜姝摸出一小把,丟進小猴捧著的銅鑼里。

  銅錢落進去,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小猴像是通了人性,知道拿到的銅板越多越討耍猴人歡喜。

  見沈宜姝給的是一把,不像其他看客只給一兩枚,像模像樣地專門朝她作了個揖,鄭重其事地道謝。

  沈宜姝看得眉開眼笑,興致大漲,又摸出一小把。

  小猴把銅鑼交還給耍猴人,又衝著沈宜姝,翻了兩個跟頭。

  沈宜姝眨眨眼:小猴子都懂得投桃報李,她是不是該再掏點兒?

  晏洄揶揄道:「再給下去,這猴子怕是要跟著你回家了。」

  沈宜姝這才作罷,笑著拉他擠出人群。

  再往前,是個套圈的攤子。

  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木梳、瓷瓶、木匣、布偶、珠串、小銅爐、彩色泥人,還有幾支成色不一的簪子。

  攤主攥著一把竹圈,高聲吆喝:「十文五個圈,套中什麼拿什麼!」

  沈宜姝眼珠一轉:「郎君可有想要的?」

  「妾在閨中時投壺很厲害,套圈也不在話下。郎君若有看中的,妾都給郎君套來。」

  晏洄眼底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這麼厲害的?」

  沈宜姝下巴輕輕一抬:「當然!」

  晏洄指了指攤位:「就要這兩樣。我正好缺一支束髮的簪子,木梳也缺。」

  青絲寄情思,結髮同心。

  沈宜姝瞥了眼他頭上那頂當了能換間宅子的玉冠,又低頭看了看攤上那支灰撲撲、瞧不出什麼水頭、甚至說不清是石頭還是玉的簪子,嘴角抽了抽。

  不過,晏洄想要,晏洄就得得到。

  她從荷包里掏出銅板,向攤主買了一把竹圈,掂了掂,眯起眼瞄了瞄木梳,隨手一拋,竹圈劃了道弧線,正正套住。

  圍觀的人「嚯」了一聲。

  她又甩出一個圈,簪子到手。

  「郎君,還想要什麼?」

  沈宜姝捧著套來的木梳與簪子遞到晏洄面前,小臉揚起,眉眼儘是少年意氣的自得與鮮活。

  那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打江山。

  而晏洄,就是她嬌養著吃軟飯的小白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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