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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掌家權

  江侍郎看了江霽辭一眼,「繡月一事說到底是你後院私事,該由宜姝拿主意。你火急火燎地跟你母親對峙爭辯,太沉不住氣了。」

  「你既執意要處置,明日尋個人牙子遠遠發賣,讓她這輩子回不了京,不必非賣去煙瘴荒惡之地,江家落個刻薄名聲不值當。」

  「你母親往你院裡添人,無可厚非,只是法子用岔了,事先又沒問過宜姝的意思。」

  江霽辭往榻上掃了一眼。

  母親還昏著,唇角沾著血,有些遲疑起來。

  「宜姝,你怎麼看?」

  沈宜姝垂著頭,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瞭然。

  江侍郎口中的遠遠發賣,聽著仁善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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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路途迢迢,一路風霜,病死了、墜車了、遇上匪人了,都是常有的事。

  「婆母看重繡月,倘若當真遠遠發落,等婆母醒轉,心中只怕鬱結不快,於她身子調養無益。不如順著婆母的心意,把繡月留在府里,抬作通房,保全婆母的顏面。」

  「不過是後院多添一人,兒媳還容得下,只是要委屈郎君了。」

  江侍郎眯眼捋須:「辭哥兒,宜姝有寬和之心,你便依了她吧。」

  江霽辭繃著臉:「繡月下藥惑主,心性卑劣,行徑齷齪。即便看在母親顏面,容她留在府中,該學的規矩也非學不可。」

  「臀杖二十,攆去晦湫院,每日罰跪三個時辰,戒尺笞手十下,身邊不必留丫鬟伺候。」

  「何時真心悔過習好規矩,何時再放她出院來。」

  「孫嬤嬤教女無方,難辭其咎,罰去漿洗房做苦役,好好長長記性。」

  「這種搬弄是非、攛掇人心的刁奴留在母親身側,只會日日蠱惑視聽,偏私挑事。」

  跪著的繡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劫後餘生。

  她爬床圖的是翻身做主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可二十臀杖打下去,皮開肉綻,坐臥都不能。

  再搬去晦湫院……

  那院子低洼潮冷,牆垣漏風,每逢雨天,院裡就積起一灘死水,牆根常年覆著厚厚的青苔,綠得發黑。

  她帶著一身的傷住進去,潮氣一浸,稍有不慎就會潰爛生瘡,落下病根。

  大公子好狠的心啊。

  可不管怎麼說,她到底托少夫人的福,撿回了一條命……

  被遠遠發賣出去的罪奴是什麼下場,她不是沒聽過。


  運氣好的,繼續當牛做馬。運氣差的,半道上就沒命了,一卷破蓆子裹了扔在亂葬崗。再遇上些心黑的,被轉手賣進見不得光的暗娼館。

  留在江家,好歹還有個盼頭。

  早知如此,她以前真該護著些少夫人。

  孫嬤嬤臉色煞白,心裡把繡月數落了千百遍。

  可真是生了個坑娘的好女兒。

  做了大半輩子的體面嬤嬤,臨了要跟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一樣,去漿洗衣裳了。

  ……

  府醫給江夫人診了脈,取銀針輕點人中,江夫人毫無反應,牙關咬得死緊,氣息滯澀。

  府醫不敢耽擱,又取幾根銀針,扎進十指指尖,緩緩捻動。黑紫的血珠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不多時,江夫人喉間溢出一聲微弱的喘息。

  府醫鬆了口氣:「老爺、公子,從脈象看,夫人思慮操勞,耗損氣血,外強中乾,加上今夜急怒攻心、氣血逆行,這才暈厥過去。」

  「性命暫無大礙,只是最好靜心調養三兩月,日後不能再動氣,也須少操勞。若反覆動怒,氣血上沖,恐有卒中之險。到那時即便救醒,也難免偏癱、口眼歪斜。」

  江侍郎一怔。

  他夫人吵起架來生龍活虎,折磨起沈宜姝來壞點子層出不窮,渾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牛勁兒,內里卻是虛的?

  他可以有個目光短淺的妻子,但不能有個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的妻子。

  尤其,還是被辭哥兒氣倒的。

  「下去開方好生調理,傳令府里,誰也不許來夫人院前多嘴聒噪,擾她靜養。」

  江霽辭見江夫人無性命之憂,心頭大石終於落地,旋即上前拱手道:「父親,母親要安心養病,府里不能一直沒人主事。」

  「宜姝是侯府嫡女,自幼學過理事管務,不如暫且讓她接過管家權,帳目庫房、各院人事、採買用度、下人月錢,全都歸她打理。等母親身子徹底好了,再交還回去。」

  今晚這事,終究是委屈了宜姝,總得好好彌補,不能讓她寒了心。

  在後宅里,除了子嗣繁茂,最實在的就是管家權。

  江侍郎皺了皺眉,定定看著江霽辭。

  「你想好了?」

  管家權一交出去,便意味著辭哥兒徹底認了沈宜姝這個正妻。

  江霽辭擲地有聲:「偌大的江家,除了母親,宜姝最是名正言順。」

  江侍郎略一沉吟:「既是你的主意,那就讓她先試著掌家。」


  「不過,醜話說在前。她獨攬一府的雜事,難免有顧及不到之處。尋常採買、下人調度這些小事,盡可以由她做主。若是碰上拿不定主意的大事,或是牽扯族中利害的,還是要送到你母親跟前問過,不能擅自決斷。」

  江霽辭應下:「兒子明白。」

  「郎君,這萬萬使不得。」沈宜姝沒漏掉江侍郎眼底的遲疑,假意連連推拒,「妾年輕識淺,在閨中雖跟著母親學過打理庶務,卻從未獨自掌過中饋。」

  「婆母執掌內宅多年,府里上下井井有條。妾貿然接手,萬一疏漏出錯,亂了府中規矩,便是辜負公爹與郎君的信任。」

  她費盡心機蠱惑月爬床,又伺機給江夫人下毒,圖的就是掌家權。

  她要從帳目里,翻出江家藏在暗處的污垢漏洞,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親手毀掉黏著她的蛛網,砸爛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鎖。

  可這份心思,半分也不能叫人瞧出來。

  「這有什麼難的。」江霽辭當即道,「宜姝,你不必妄自菲薄。實在忐忑的話,就讓管事嬤嬤協同你理事,過些時日,總能獨當一面。」

  江侍郎見狀,一錘定音:「就這麼定了。」

  「你是辭哥兒的正妻,是江府未來的主母,遲早要操持這一大家子。」

  沈宜姝抿了抿唇,當著江侍郎和江霽辭的面,終究沒再推辭,只裝作無可奈何,硬著頭皮接過了掌家權。

  江侍郎明日還要上朝當值,沒在錦安堂多留。

  沈宜姝演戲演到底,賢惠孝順的親自守在藥爐邊看著煎藥,等藥熬好了,又一勺一勺耐心餵江夫人服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撐傘回韶光院。

  江霽辭心事重重地跟在後頭,幾番欲言又止,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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