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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母慈子孝,土雞瓦狗

  「平日裡母親口口聲聲最重規矩,怎麼到了今夜,就一心想著息事寧人、縱容包庇?」

  「如此是非不明,公私不分,你又憑什麼來教導宜姝?」

  低垂著頭假裝啜泣的沈宜姝,如同聽到了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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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母子,終於狗咬狗,撕破臉了。

  母慈子孝?

  原來,再母慈子孝,一旦觸及切身前程與利益,也就是土雞瓦狗。

  江霽辭這些話,句句都踩在江夫人最忌諱的痛處上,毫不留情地揭下了她所有的遮羞布。

  尤其,還是當著沈宜姝的面。

  「我存心要毀你的前程?」江夫人血氣往上翻湧,腦袋一陣陣針扎似的疼,什麼利害道理再也聽不進去。思緒像淤住的河道,堵得死死的,再轉不開彎。

  她嘔心瀝血拉扯大的兒子,指著她的鼻子罵她……

  羞惱、委屈、氣急纏作一團,負面情緒衝垮了理智。

  爭執到這一步,早就徹底偏離了處置繡月下藥爬床一事的初衷。

  可野馬一旦脫韁肆意狂奔,就再難拉扯回來。

  「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江夫人歇斯底里地喊,「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為著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就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作踐我。」

  她一把抓起榻上的引枕,狠狠摜了出去。

  「你父親還活著,你就敢這樣對我!以後是不是就敢把我也逐出府去!」

  「什麼溫文知禮、孝順懂事,全都是裝的!你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母親。」

  「不孝子!」

  「你這不孝子!」

  不孝子三個字一出口,如驚雷炸在堂中。

  沈宜姝心知這是個火上澆油的好機會,若抓不住,半夜醒來都得懊惱。

  「婆母!」沈宜姝哽咽的嗓音里透著急切,「不孝二字,也是能隨隨便便說的嗎?」

  「不孝之人,安能忠君,這是朝堂共識。」

  「孝為立身大節,若是有隻言片語傳出去落入御史耳中,必會被拿來大做文章,清流便會群起而攻之。到那時候,誰還管這是不是母子私下口角。」

  「萬一早有政敵從中作梗,污名就再也洗不清了。郎君這輩子,也別想著再往上走一步。」

  「您是郎君的生身母親,最該護著他的前程才是。」

  江霽辭滿心震動。


  母親罵他不孝,他不能頂嘴,不能辯白。

  失於奉養、有傷慈孝,這頂帽子能壓死他。

  他的宜姝,眼睛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淚,聲音也哽咽著,一晚上沒說一句話,可事關他,就什麼都不顧了,跳出來維護他,擋在他身前。

  江夫人聞言,呼吸一滯。

  這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方才氣昏了頭,才口不擇言。可被沈宜姝這麼義正辭嚴一說,倒像是她存心要做毀了自己兒前程的惡人,只有沈宜姝在替辭哥兒打算。

  沈宜姝,其心可誅!

  「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沈宜姝,你心裡那點算盤,真當我瞧不出來?」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們母子鬧翻,你好看笑話,好坐收漁翁之利!」

  沈宜姝垂著眼,不爭辯,肩膀輕輕顫著,眼淚又簌簌掉了下來。

  看得真准。

  不管到最後是坐收漁翁之利,還是得火中取栗,她都要定了。

  「婆母,兒媳不是有意頂撞,實在是不敢拿郎君的前程去賭。」

  「郎君的手險些廢了,又在刑部坐了這些日子的冷板凳,才好不容易得了少師青眼。」

  「兒媳瞧著,心疼他。」

  這話說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懂事有多懂事。

  江霽辭眼底是掩不住的疼惜。

  他的母親,只顧一時意氣,為了一個卑賤丫鬟,不顧他步步忍辱負重換來的前程。

  剛被他傷了心的宜姝,卻還是強忍著心痛,替他思慮。

  孰是孰非,孰親孰遠,他自會分辨。

  江夫人受不了沈宜姝這副惺惺作態,還要再罵。

  江霽辭已上前一步,把沈宜姝擋在身後:「母親,夠了。」

  「宜姝說的哪一句,不是為了兒子好?您若真要怪,就怪兒子。」

  「宜姝待我一片赤誠,真心可鑑,我絕不會負她。」

  「繡月下藥爬床、膽大妄為,我也絕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倘若母親執意偏心袒護,那我只能請父親前來決斷!」

  「從今往後,便不勞母親費心教導宜姝規矩了。依兒子看,母親立身行事,遠不及宜姝。」

  繡月已經看呆了,連哭都忘了。

  這事的走向,怎麼跟她想的半點都不一樣。

  鬧到最後,最難啃的骨頭、最難過的坎,居然是大公子。


  話本子上不都說,男子對美人投懷送抱這種事,都是來者不拒的嗎?

  「少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都是跟您學的……」

  沈宜姝羞憤欲絕,身形搖搖欲墜,幽怨又痛苦地看向江霽辭:「郎君,佛寺禪房那樁醜事,是不是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若是妾絞了頭髮去做姑子,能不能贖清罪孽。」

  江霽辭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堵上繡月的嘴!」

  沈宜姝繼續道:「當初郎君對妾說,肌膚之親木已成舟,再推諉責任,便有違聖人訓了。」

  「今夜,繡月與郎君也有了夫妻之實。郎君還是如了婆母的意,安置下繡月吧。」

  繡月立刻抬眼,眼巴巴望著江霽辭。

  江霽辭一腳踹了過去。

  「母親願意收,就讓母親收了!」

  江夫人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江霽辭那些忤逆不孝的話。

  把她貶進塵埃里,將沈宜姝捧得高高在上……

  真是她的好兒子啊。

  她眼前陣陣發黑,雙耳嗡嗡作響,想說什麼,但先嘔出一口血來,扶著羅漢床的手一松,直挺挺向後倒下,暈了過去。

  「夫人!」

  「夫人暈過去了,快去請府醫!」

  滿堂一下亂作一團。

  江霽辭眉頭緊皺,滿肚子火氣被擔憂壓了下去。

  母親若真有個好歹,就是被他氣出來的。

  方才那些話,說出來解氣歸解氣,可他沒想到母親這麼不經氣。

  不,罪魁禍首不是他,是繡月!是孫嬤嬤!

  沈宜姝冷眼看著這一屋子人仰馬翻。

  隱身了一整晚的江侍郎,也被請出來主持大局。

  聽完來龍去脈,他象徵性地訓斥了江霽辭兩句,又恩威並施地封了錦安堂下人的口,便坐到屏風外,等著府醫救治他夫人。

  真要論是非對錯,這一屋子裡,錯處最小、腦子最清醒的就是沈宜姝。

  不愧是曾經的侯府貴女。

  孝名關乎辭哥兒的前程,是重中之重。

  沈宜姝勸解的甚是在理,便是有些小私心,也無傷大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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