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張羅著替他房裡添人
錦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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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坐在羅漢床上,面色沉鬱。
沈宜姝立在一旁,捏著帕子拭淚,裙擺濕了一大片,還沾著泥,像是摔過一跤。
江霽辭下意識邁上前兩步。
沈宜姝偏頭避開,不願叫他近身。
江霽辭心裡鈍鈍一疼,轉向江夫人,張口便是興師問罪:「母親,夜裡涼,宜姝衣裙都濕透了,您不叫她回韶光院換身乾淨的,把人拘在這兒做什麼?」
江夫人更不快了,慍怒道:「是我要拘著她?還不是她三更半夜不睡覺,披頭散髮在園子裡像個鬼似的亂逛!巡夜的婆子被她嚇得魂都沒了,尖叫著有鬼,攪得滿府雞飛狗跳,我犯得著管她!」
「派人把她請到這兒來,問她什麼都不說,她就只垂著頭哭,我這才把你叫來。」
說著,江夫人的目光越過江霽辭,落到他身後。
繡月縮著肩,脖頸上的斑斑紅痕,在燈下清清楚楚。
辭哥兒怎麼也跟府里的丫鬟廝混上了?
怪不得沈宜姝失魂落魄的,下著雨,也不知道打傘,就那麼淋著,還差點兒摔進池子裡。
這是知道辭哥兒房裡有別人了,最大的靠山搖搖欲墜了。
辭哥兒挑中繡月,甚是趁她的心。
繡月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知根知底,人也忠心。有繡月在辭哥兒跟前分寵,總好過任由沈宜姝一個人霸占著。
思及此,江夫人臉色緩和下來。
「辭哥兒,既然收用了繡月,總得給她個名分。繡月雖是奴婢,可心靈手巧、溫順聽話,還識得幾個字,她娘是我最得力的嬤嬤,可不是那種不乾不淨的姑娘。」
「你瞧,是抬她做通房,還是乾脆納作妾?」
「若想抬舉她做妾,我便放了她的身契,讓她以良籍入府。」
左右孫嬤嬤的身契還攥在她手裡,繡月再怎麼蹦躂,也也蹦躂不出她的掌心。
用人,總要恩威並施。
這話落在江霽辭耳中,便是坐實了繡月下藥爬床,是得了江夫人的授意。
「母親安排的可真是周全,就這麼急著把繡月安到我房裡?」
江夫人蹙起眉。
這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是說給誰聽?
人都已經睡了,又不是她拿刀逼著他,哪有提上褲子就不認帳的道理。
「富貴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我也沒逼你非抬她做姨娘,先當個通房,等替江家開枝散葉,再提姨娘也行。」
話一落,她又轉向哭哭啼啼的沈宜姝:「你可別學那善妒的,辭哥兒守了你兩年,已算仁至義盡。你但凡懂點事識大體,就該主動張羅著替他房裡添人。」
沈宜姝哽咽著,沒應聲。
江霽辭冷笑:「母親,別什麼事都往宜姝身上扯。」
「我只問您一句,繡月往兒子的羹湯里下藥,是不是您的主意。」
江夫人傻了眼。
下藥?
繡月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主子臨幸丫鬟,那是丫鬟的造化。可丫鬟給主子下藥爬床,那就是蓄意加害。
辭哥兒若鐵了心追究,直接打死,一卷蘆席裹了拖去亂葬崗,也不為過。
旁邊的孫嬤嬤臉都綠了。
繡月這死丫頭,捅了天大的窟窿,也不知道先跟她通個氣,好歹讓她參詳參詳,也不至於這麼措手不及。
她是叫繡月去巴結沈宜姝,可沒叫她下藥啊!
下藥就下藥了,還下不明白,直接就被大公子逮了個正著。
就不能下得隱蔽些,或者禍水東引,把自己摘乾淨,做個無辜受害的?
可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繡月能不能活,全看主子肯不肯保。
「繡月,你真做了那種以下犯上的事?你是活膩歪了不成,就是再仰慕大公子,也不能如此啊!」
話音落下,她又撲通一聲跪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夫人,是老奴沒教好女兒,是老奴的錯!」
「老奴這輩子就繡月這一個閨女,求夫人開恩,留她一條活路!」
「不管夫人和大公子要怎麼罰,都沖老奴來,老奴全都認,只求饒她這一次!」
江霽辭眼底戾氣翻湧。
一個接著一個,都敢跑到他跟前耍這些腌臢心思,真當他拿錦安堂的下人沒有法子?
孫嬤嬤砰砰砰地磕著頭,沒一會兒,浸油燙蠟的細墁方磚上,便洇出一小灘血。
江夫人眼底掠過一絲不忍,思量再三,出聲攔道:「辭哥兒,此事我不知情,我是你母親,若是要賜你個通房丫鬟,想賜便賜了,無需大費周章。」
「下藥,是繡月不對,可……」
江霽辭直接打斷她,語氣不見轉圜餘地:「母親既也清楚她犯了錯,那想來不會攔阻我,著人給她灌下避子湯,明天一早就逐出江家,發賣到南方煙瘴苦地吧?」
孫嬤嬤磕頭磕得更狠了,繡月也跟著淒悽慘慘地哭嚎起來。
燈殘無寐,雨響空庭。
一時間,錦安堂有些像靈堂了。
江夫人兩邊太陽穴一陣陣發漲,突突地疼。
她也沒往心裡去,只當是深更半夜被吵醒,還得斷這糟心事鬧的。
「都住口。」
「辭哥兒,這裡是內宅,不是對簿公堂。繡月痴心仰慕你,你也誇過她伶俐。孫嬤嬤在我身邊伺候這麼多年,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如小懲大戒,把人留在府里,罰她好好伺候你。」
江霽辭一聲冷笑,心底愈發認定江夫人脫不了干係。
「她一個卑賤丫鬟,敢在我的羹湯里下藥。事發之後母親不追責,反而忙著替她張羅名分,讓我如何相信您事先不知情?
江夫人頭疼的更厲害了,心底的煩躁後先相繼說往上涌,話到嘴邊就失了分寸:「收個通房本就是內宅常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揭過去,偏你要小題大做,鬧得全府都曉得。」
「你以為這事傳出去,你面上就光彩了?」
「小題大做?」江霽辭氣極反笑,「也難怪這麼些年,父親待你始終不溫不火。他從前說你眼界窄、想不透事,我還不信。說了這半天,你沒想過,幾句流言就能把我好不容易掙來的局面全都毀掉。」
「你瞧瞧我的手,若是傳到座師耳朵里,讓他覺得我剛得幾句賞識,就不知天高地厚,沉湎女色,連自己後宅都管束不住,他還肯再提攜我?」
真以為沈宜姝還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任人擺布的婦人?
晏少師不是愛說廢話的人,特意顧及沈宜姝救過霍凌昭,便是要記她這一功,把她護在遮天蔽日的羽翼之下。
這原是件好事,他也能跟著沾光,偏偏母親不消停!
他即便要抬通房、納妾,也不該挑在這個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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