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我夫妻,同寢同穴
該是巧合,晏少師當初下江南查鹽稅,吃慣了這一口,也不足為奇。
再看沈宜姝一身華貴……
晏少師厚賞他的內眷,是看重他,認可他的才幹,有意傾力栽培。
為了讓晏少師相信他內宅安穩,無後顧之憂,值得託付重任,江霽辭忍著手疼,舀了一勺嫩滑的鮮魚蓴菜羹,擱進沈宜姝面前的碟中。
「宜姝,嘗嘗這個。」
沈宜姝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江霽辭這是發的什麼瘋,她進江家兩年,也沒見他這麼體貼過一回,如今在晏洄面前,倒演起來了。
她哪裡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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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悄悄往晏洄那邊一瞟,晏洄低頭喝著粥,並沒有看她,可她心裡依舊發虛。
晏洄可是她的衣食父母、救命恩人。
「怎麼不吃?」江霽辭偏頭看著,「胃口不佳?」
沈宜姝勉強扯出個笑:「不是,妾自己來就好,郎君手上有傷,別勞神。」
「不礙事。」江霽辭道,「我一直記得你愛吃這道鮮魚蓴菜羹,只是江府買到江南新鮮水產不易,委屈你了。」
沈宜姝只覺頭皮發麻,低聲提醒:「郎君,這裡是少師府。」
江霽辭故作坦蕩:「座師雖與我年齡相仿,卻是我長輩。長輩樂見小輩闔家和睦、內宅安寧。這種小事,座師不會介意。」
沈宜姝:晏洄介意。
非常介意。
晏洄都快要氣笑了。
借他的花獻他的佛也就罷了,還把他和沈宜姝涇渭分明地隔成兩輩。
「江主事。」晏洄將粥碗擱回案上。
「長輩是樂見小輩夫妻和睦,可也更願見小輩孝順恭謹。」
江霽辭一時沒品出這話里的意思,還是沈宜姝低聲提點了一句:「少師大人是叫你去侍膳添羹。」
江霽辭恍然大悟,忙起身走到晏洄身側,陪著小心伺候起來。
沈宜姝鬆了口氣。
自始至終,她都沒敢動江霽辭舀進她碗裡的那勺鮮魚蓴菜羹。
這一頓早膳吃的,她覺得自己都要消化不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纏著晏洄,讓她在湯泉院裡用完了事,不來這是非之地。
江霽辭的手越來越疼,夾菜的姿勢也越來越滑稽。
直到一筷子翡翠嫩筍沒夾住,「啪」地掉在案上,滾了兩滾。
晏洄冷冷地睨了過去。
江霽辭額上冷汗涔涔,手還僵在半空,張嘴便認錯。
晏洄不耐出聲打斷:「夠了。」
「刑部那裡,我吩咐周驍派人去給你告了半日假。歸家去吧,午後再去刑部上值。」
江霽辭心底懊惱,面上卻只能連聲應是。
「江少夫人。」晏洄喚住沈宜姝,「聽聞你救過承恩公府霍世子,我同他私交尚可,既知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總不能毫無表示,謝禮稍後便會送到江府。」
江霽辭這下當真羨慕了,只恨救霍凌昭的不是自己。
沈宜姝不過救了一回人,好處源源不斷。
看來晏少師禮遇沈宜姝,不全是看他的面子愛屋及烏。
不過,江霽辭也沒往歪處想。
一來,他打心底認定晏洄瞧不上沈宜姝。
二來,他自以為早把沈宜姝的稜角與心氣磨得一乾二淨。
人跪得久了,便很難再站起來。
在江霽辭眼裡,沈宜姝便是如此。
……
回府的馬車上。
江霽辭假惺惺道:「宜姝,昨夜你是不是擔驚受怕,一宿沒睡?」
沈宜姝低著頭,抿著唇,沒有答話。
她能說,昨夜是她自佛寺禪房被算計、失了清白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嗎?
不必提防江霽辭闖進來獸性大發,一邊說著嫌惡貶損的話,一邊還逼她委身承歡。
也不必恐懼天一亮就要去錦安堂受磋磨。
江霽辭把沈宜姝的沉默當了真,心下一軟,便將書房裡對話說了,又道:「宜姝,座師他並無惡意。」
「說來也是巧,你救霍世子一事,被座師記在心上,日後於我仕途,大有裨益。」
沈宜姝仰起頭,直直望過去:「能幫上郎君一二,妾很開心。」
江霽辭由衷道:「你我夫妻,生同寢,死同穴。」
經過這些時日的風波,他是真的想同沈宜姝交心,做一對貌合神也合的夫妻。
更別說,連晏少師和承恩公世子,都記著沈宜姝的人情。
那他更是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宜姝。」江霽辭眼珠轉了轉,「我有一事瞞著你,恐你擔心,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知會你一聲。」
「上月,北疆關外流放地遭了地動,北胡又趁亂叩關,燒殺搶掠……」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沈宜姝的神色。
「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來往的商隊塞了銀錢,托他們去打探你大哥的安危,可至今沒有消息傳來。」
沈宜姝心下冷笑,身子一顫,眼淚奪眶而出。
她失控般撲過去,死死攥住江霽辭受傷的手,歇斯底里道:「郎君!這麼大的事,你瞞到今日才告訴我!萬一大哥有個三長兩短,母親的身體怎麼受得了,我怎麼辦!」
江霽辭疼的慘叫出聲,用力把手抽了出來。
他的手!
傷口被攥的崩開,血一點點滲出來,洇透了包紮的軟布。
他怎麼不知道沈宜姝的力氣這麼大,大的都能去碼頭扛包做苦力了。
沈宜姝如夢初醒,慌忙鬆開手,語聲哽咽:「郎君恕罪,妾不是故意的,一聽見兄長噩耗,心神大亂,失了分寸。」
江霽辭疼得臉色煞白,偏偏發作不得。
不管怎麼說,想要和沈宜姝踏踏實實過日子,自然要把從前埋下的隱患一一填補上。
北地的事,由他親口告訴沈宜姝,總比她自己從旁人嘴裡聽來,再回過頭質問他強。
橫豎,沈宜珩身處北疆流放地,逢地動戰亂,基本上十死無生。
退一萬步講,就算命大僥倖存活,他也盡可以推脫說是山高路遠,商隊疏漏,他盡心盡力了。
「郎君,商隊當真能探得准信嗎?妾想厚顏去求霍世子,請他出手相助打探……」
「不可!」江霽辭想也沒想,「商隊常年往返北地,路數比旁人熟,只要人還活著,一定能探到消息。」
「你這時候去求霍世子,若是叫人覺得你挾恩圖報,還會牽連江家。江家垮了,你母親和兄長就更無枝可依了。」
沈宜姝扯了扯嘴角。
最不想她兄長回來的,大概就是江霽辭了。
他要的只是一個能拿捏她的籌碼,卻不會想真看著她變回有倚仗的貴女,更不想看她有朝一日凌駕於他之上。
比起信江霽辭的鬼話,她更願意信晏洄就是九天神佛下凡。
還有,她讓江霽辭的手傷上加傷了,晏洄知道了,是不是會誇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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