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人,你拿遠一點
晏洄早就醒了,垂眸看著懷裡的人,看了很久。
他和她的烏髮,交疊在一處。
她貼著他的胸膛,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軟軟地撲在他衣襟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沈宜姝終於是睡飽了,一入眼,便是晏洄那張既有文人清潤、又有武將沉銳的臉。
她還來不及感慨這張臉生得可真好看,便察覺有東西硌得慌。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自然知道那是什麼。臉騰地羞得通紅,別彆扭扭道:「大人,你拿遠一點。」
晏洄揉了揉她的腦袋,低低笑出聲,故作疑惑:「什麼拿遠一點兒?沈宜姝,你又過河拆橋。昨夜睡在我懷裡,一睜眼就嫌我離得近。」
「還有,總是不記得喚我溯之,當罰。」
話音落下,輕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
沈宜姝一癢,臉更紅了,一邊往後躲,一邊小聲道:「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晏洄連連點頭:「好好動手動腳,別胡亂說話?」
沈宜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以前怎麼沒發現,晏少師如此沒皮沒臉。
難道同榻共枕,不光添了情意,還叫人變得厚臉皮?
「大人,什麼時候了?」
帳幔垂落,天光被濾的朦朧,她辨不清外頭。
晏洄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懶洋洋的:「約莫辰時二刻。
沈宜姝驚的一下子坐起來,錦被滑落,掌心好巧不巧,探過晏洄睡得有些敞開的中衣,結結實實按在了他腰腹上。
晏洄喉間溢出一聲悶哼,慵懶的眼神暗了下來,看向她按在自己腰腹上的那隻手,又慢慢抬眼看她:「沈宜姝。」
沈宜姝像是被砍斷了男歡女愛這條神經,只低低驚呼:「都辰時二刻了?」
自從進了江家,她再沒睡過這麼長的覺。
每日卯時就得起身,洗漱梳妝,然後去錦安堂侍奉江夫人。
「大人,是不是該起了?都辰時二刻了,天光大亮,萬一……」
話沒說完,晏洄長臂一伸,又把人攬了回來。
「沒有萬一。」他把她按回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再讓我抱一下,便放你起來。」
沈宜姝被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認命地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
「就一下。」她小聲提醒。
「嗯。」晏洄應的痛快,手卻不見鬆開。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沈宜姝才終於能大口喘息。
「大人,您這一下,實在太久了。」
她垂眸瞧著身上皺皺巴巴的衣裙,眉心微蹙,有些發愁。
晏洄一邊繫著外袍系帶,一邊開口:「身在少師府,怎會叫你因衣裙首飾煩心。」
「你且等著。」
待他穿戴齊整,輕拍兩下手,兩名婢女應聲入內。
一人捧著一套春衣,一人端著紫檀匣。
春衣是月白妝花羅裙,外罩煙柳色緙絲褙子,褙子緙杏林春燕。
匣中是一套頭面,點翠海棠步搖,垂墜著瑩潤東珠,配羊脂玉簪、珍珠耳璫。
沈宜姝有些遲疑:「在外留宿一夜,還換了衣裙,是不是有些引人遐想。」
東珠這麼大,品相這樣好,她一個五品宜人,戴得嗎?
晏洄把沈宜姝的遲疑看在眼裡:「安心穿戴著,江霽辭能不費吹灰之力說服自己,我這是在愛屋及烏。」
「我要重用他,才格外禮遇你。」
沈宜姝喃喃:「這就把他哄的團團轉了?」
「萬一,他就喜歡轉圈圈呢。」晏洄道,「洗漱更衣吧,待會兒一道用早膳。」
……
那廂。
江霽辭已經等的神思不屬,飢腸轆轆,忍不住道:「少師大人每日在演武場,都要練很久嗎?」
小廝垂首回話:「全看大人興致,興致上來,便多練一陣。許是攬了江主事一員大將,今日興致格外好。」
「江主事不妨再稍候片刻,若是實在餓得受不住,小的這便引您先用早膳,不必非得等著與少師大人一同用。」
江霽辭想也沒想,便拒了。
能跟晏少師同用早膳,是體面。
他都等了這麼久,也不在乎多等三兩刻。
只是不知道,沈宜姝怎麼樣了……
「內子……」
小廝已經學會了搶答:「少師大人,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江霽辭只得接著翻卷宗消磨工夫。
他心知今日上值必定遲了,也不知父親知不知道替他告個假。
快到巳時,江霽辭才被引去正院廳堂用早膳。
進了廳堂,晏洄已經坐在上首。
江霽辭忙上前見禮:「門生見過座師。」
「坐吧。」晏洄抬了抬手,「昨夜在藏書樓,可有什麼收穫?」
江霽辭想到自己睡得昏天暗地,有些心虛:「門生受益匪淺,待回頭梳理核查卷宗,必當謹慎不再出疏漏。」
「甚好。」晏洄隨口道。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腳步聲,江霽辭下意識偏頭望去,怔住了。
緙絲褙子,妝花羅裙?
大雍有一寸緙絲一寸金之說,妝花雲錦是在雲錦之中品級最高的。
皆屬貢品,尋常官宦人家難得一見。
如今竟穿在了沈宜姝身上……
目光再往上移,等他看清她插在髮髻上的步搖鑲嵌的東珠,才發現自己剛才的驚訝早了。
瑩潤通透,便是宮中妃嬪所得御賜東珠,恐怕也不及這一顆。
沈宜姝走到近前,先向晏洄福了一禮,才轉身對江霽辭喚了聲:「郎君。」
江霽辭回過神,忙站起來:「宜姝,你這身……」
沈宜姝:「少師大人賞的。」
江霽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要說照拂,這也照拂得太過頭了。
「怎麼,瞧不上這些?」晏洄挑了挑眉,「說起來,確實也不算什麼稀罕物。少師府沒有女眷,這些東西久存庫房,都落了灰。你江家世代官宦,累受皇恩,不把這些放在眼裡,也屬正常。」
江霽辭心頭一緊,忙道:「門生乍見此等珍品,一時失了分寸,絕無輕賤之意。」
「內子能得座師賞賜,是她的福分。」
說著,他行至沈宜姝身前,拉她一併行禮:「還不隨我一起謝過座師厚愛。」
晏洄的目光落在江霽辭握著沈宜姝手腕的那隻手上,面色沉了沉。
還是傷得不夠重……
這才養了多久,就又不安生了。
晏洄擺擺手:「入座用膳,菜要涼了。」
白瓷暖鍋盛著鮮魚蓴菜羹,一旁是酒釀清蒸鴨子,錯落擺著幾樣精緻點心,另有翡翠嫩筍,還配一盅燕窩甜湯。
菜色不算多,但葷素搭配,又色香味俱全。
鮮魚蓴菜羹?
江霽辭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記得,褚清沅曾提過,沈宜姝最愛這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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