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是遺憾,還是慶幸?
沈宜姝哀求地搖頭,不敢出聲。
如今江霽辭一心要在仕途上走的順遂,若瞧見她與晏洄纏綿,說不定會順水推舟,直接把她送給晏洄,好換晏洄在仕途上賞他些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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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洄大權在握,又是江霽辭名義上的座師。
與門生同染一個女子,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她跟了晏洄,更見不得光。
晏洄早晚是要娶妻的,娶的必是金枝玉葉。
到那時,晏夫人要弄死她這麼個狐媚外室,保全晏洄的清名,便是傳出去,外頭只會稱一聲賢德,再啐她一口死有餘辜。
她要的是生路,不是換個地方等死。
她只需要晏洄藏在暗處做她的靠山。
等他膩了她,等她不再需要他,便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若是有機會,她想和母親還有兄長,換一個沒人識得她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小城,買一座兩進的宅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最好還能從江家搜刮一大堆銀錢再走。
房產、地契、現銀、首飾、庫房裡的字畫古玩,若是能通通捲走就更好了。
晏洄沉了臉,鬆開沈宜姝。
她在他面前,就像一株插在敞口花瓶里的花,一眼便能望到底。
那些小心思,他看的清清楚楚。
沈宜姝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攏了攏被蹭亂的衣裙,朝江霽辭聲音傳來的方向指了指,又指了指另一頭的出口,小聲道:「大人,妾離席的時候不短了,能不能先走一步?」
晏洄語氣涼的瘮人:「他一來,你就避我如蛇蠍。你就不怕,我只讓你來這賞花宴上透一口氣,往後再不管你?」
沈宜姝心裡戚戚:「大人不做渡妾出苦海的神佛了嗎?」
「神佛渡的是虔誠的信徒,不是你這樣的小騙子。」晏洄不留情面。
沈宜姝咬了咬唇:「可妾也給神佛上過供了。妾還長了這樣一張好臉,聖人尚且存私心,神佛自然也可有偏愛。」
「大人,您說對嗎?」
晏洄怔了怔,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沈宜姝,那夜我沒有要了你,只要了一個吻,你是遺憾,還是慶幸?」
遺憾沒能爬上他的榻,水乳交融,真真正正成了他的人,往後理直氣壯地得他庇護。
還是慶幸,他只要了一個吻,只讓她扮了一回酬神廟會上的觀音,沒有走到最後一步。
他想,應該是慶幸居多。
就像方才,別看沈宜姝在他懷裡笑靨如花,極盡撩撥,其實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若真進行到坦誠相待那一步,她會恐懼。
沈宜姝啞口無言。
她確實是奔著舍了這副皮囊去的,可要說有多歡天喜地……
她又不是瘋了,喜歡跟人沒名沒分地偷歡。
「妾不知道……」
晏洄擺了擺手:「你走吧。」
「還有,你是我的人,還不至於叫人當著面欺負了去。」
「給你備了份禮,一會兒等著收。」
沈宜姝鬆了口氣,福了福身,擦肩而過時,她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又飛快放開,提起裙擺,快步離去。
晏洄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勾過的那隻手,低低笑了一聲。
「跑得倒快。」
汀蘭看了看晏洄那張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臉,又看了看泡在木盆里的帕子,咬了咬牙,彎腰就想撈出來擰乾帶走。
「放下。」晏洄一字一頓。
汀蘭眼睛一閉,心一橫,直接攥進了手裡。
晏洄:「帕子拿走,她就不必走了。」
沈宜姝去而復返,一邊賠著笑,一邊拽起汀蘭就跑了。
跑出青石小徑,拐進迴廊,沈宜姝扶著廊柱微微喘息。
汀蘭紅著眼眶:「姑娘,那帕子……」
「若是大公子瞧見,認了出來,該如何是好?」
沈宜姝:「晏少師若想戳破,便不會讓長隨把江霽辭攔下了。」
「汀蘭,你當晏少師有多想跟我扯上關係嗎?」
汀蘭似懂非懂。
沈宜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跟我這樣的人不清不楚,對那些光鮮體面的人來說,是恥辱。」
「私底下玩玩也就罷了,沒人會真擺到檯面上來。」
晏洄是高嶺之花,是天上的太陽。
汀蘭小聲囁嚅:「奴婢瞧著,晏少師對姑娘……」
「逗一個合眼緣的玩物,跟逗貓逗狗,是一樣的。」沈宜姝看向汀蘭,打斷道,「你隨手把吃剩的東西丟給貓狗,貓狗卻當那是天上地下再難尋的珍饈,當自己是你捧在心尖上的寶貝。實際上,只是你隨手一丟。」
晏洄有後手。
她窩在他懷裡問,他沒有對她直言。
所以她只能等。
提心弔膽地等,等看他怎麼落子,怎麼給她一條活路。
她不停試探,何嘗不是她的心一直高高懸著,每一刻能落到實處。
「汀蘭,走吧,回賞花宴上去。」
人不該妄自菲薄,可更不能自視甚高。
……
八角涼亭。
周驍奉命把江霽辭放進來了。
江霽辭大喜。
少師大人肯見他,便是肯給他機會。
他厚著臉皮硬來慶裕伯府的賞花宴,來對了。
「門生刑部主事江霽辭,見過座師。」江霽辭躬身行禮,沒喚少師大人,刻意叫了聲座師。
會試,晏洄是他的主考官。
所以,他自稱一聲門生,也算有據可依。
晏洄眸色沉冷,打量著江霽辭。
月白直裰,玉冠束髮,通身氣度溫潤清華,瞧著也是人模狗樣。
如案頭墨竹,山中青松。
難怪上京城裡那麼多人,都覺得江霽辭是個光風霽月的人物。
自己收拾的衣冠楚楚,給沈宜姝穿的是什麼玩意兒?
花一樣的年歲,比花還嬌艷的一張臉,偏要她穿瓦灰色?
還戴赤金紅寶石頭面?
還把臉塗得蠟黃……
江霽辭自己怎麼不照著這副模樣扮上一扮?
暴殄天物!
「慶裕伯府和你江家,握手言和了?」晏洄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輕飄飄的。
江霽辭乾笑一聲:「當年的事,確是下官對不住褚姑娘,慶裕伯疼女兒,怎麼做,都是應當的。」
晏洄:「這麼說,賞花宴沒請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江霽辭答的滴水不漏:「褚姑娘給下官的妻子下了帖子,她久不出門應酬,下官怕她惶恐,便厚著臉皮跟了來。」
虛偽,無恥。
晏洄心下嘲弄。
「江主事倒是與髮妻鶼鰈情深。」
他想起沈宜姝說的話,是江霽辭收買了寺里新出家的僧人,給她下了藥,把她引進他的禪房。
真真假假,如今很難辨清了。
當初那座佛寺,失過一場火,死了不少人,出家還俗的名冊,也早燒沒了。
沒有證據,誰會信沈宜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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