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說,他是不是特意來捉姦的
晏洄垂眸看著沈宜姝,目光在那張蠟黃的臉上,看了許久,一言不發。
隨後,他從她袖間抽出一方帕子,隨手丟給一旁假裝東張西望的汀蘭:「去找周驍,讓他弄點乾淨的水,把帕子打濕。」
汀蘭下意識接住,暈乎乎地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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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看晏少師氣勢壓人,近看更是威儀天成。
姑娘窩在他懷裡,顯得嬌嬌小小的。
也不知道姑娘瞧見沒,晏少師嘴上說著姑娘這副打扮、這張臉惹不了人憐惜,眼裡沒一點兒嫌棄,還有問必答。
她想,姑娘一定能得償所願的。
沈宜姝扯了扯晏洄的袖子:「大人是要洗掉妾臉上的脂粉?是妾搽了這脂粉,就不好看了?」
江霽辭讓她這幅打扮的小心思,不就是既想推她出來當靶子,又怕她這張臉招蜂引蝶。
要她說,江霽辭才是小肚雞腸,難登大雅之堂。
晏洄:「的確不好看,有礙觀瞻。」
語氣漫不經心,沈宜姝辨的不出其中情緒:「大人還沒答妾的問題呢。」
晏洄挑了挑眉:「沈宜姝,別耍小心思。」
「你心裡早斷定,本少師方才不在男賓席上。」
「明知故問,是在試探我,對你被掌摑這件事,是不是無動於衷。」
沈宜姝被他一句話戳穿,小臉騰地漲紅,長睫一顫一顫的,訕訕地軟了聲:「您別同妾計較好不好,妾也就這麼點出息。」
晏洄白她一眼:「的確沒出息。」
「無動於衷又如何?」
「心生惻隱又如何?」
沈宜姝見晏洄沒真惱,又往他懷裡偎了偎:「無動於衷,那是妾還不夠賣力,日後更得使盡渾身解數早些讓大人做我的靠山,不容任何人欺辱我。」
「若是心生惻隱……」
她沒再說下去,仰起脖子,輕輕啄了啄晏洄的嘴角:「那妾再接再厲。」
晏洄的眸色深了深:「沈宜姝,你步步試探,時不時揣度,將本少師當作什麼了?」
「棋子?」
「獵物?
亦或是一條見色起意、甘為驅使的狗。
沈宜姝敏銳地察覺到晏洄眉梢漫開了寒意,心下一激靈,腦子轉了又轉,倏地想起晏洄讓她扮觀音,脫口而出:「妾把大人視作神佛,這世上唯一能渡妾出苦海的神佛,是妾一人的救世主。」
八角涼亭里靜了下來。
風穿過竹林,葉子沙沙地響。
晏洄臉上又浮出那種她熟悉的悵然和緬懷,是在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知道,這個回答,他心軟了。
「渡你出苦海的神佛?」
「你一人的救世主?」晏洄失神低喃。
沈宜姝重重頷首:「妾字字真心,天地可鑑。」
呸,老天爺就是個睜眼瞎。
既然從前不肯眷顧她,那她說假話哄人時,也該視而不見。
晏洄輕嘆一聲:「又耍你那點小心思了。」
「還真心……你對我,只有小算計。」
沈宜姝有些理解不了晏洄情緒里驟然濃郁起來的自卑與失落。
思來想去,覺得最大的可能便是,話是對她說的,情緒卻是對著早逝的心上人的。
她理解不了,也正常。
她與晏洄之間,不就是一場交易嗎?
用她這身皮囊,用這張臉,用她的小意溫柔,換晏洄的庇護。
不過,理解不了不代表她給不出晏洄想要的回應。
做替身,總要會察言觀色、投其所好。
趁晏洄心防失守時見縫插針,關係才能一日千里。
沈宜姝雙臂環上去,把晏洄抱的嚴嚴實實,臉貼在他胸口,「小算計裡頭,也摻著真心的。」
晏洄的反應,並不如她預料的那般。
「對江霽辭,就是真心裡摻著算計,愛裡頭夾著恨?」
沈宜姝好不容易醞釀好情緒,正想借著這個當口好好勾一勾晏洄的心。
可江霽辭的名字一入耳,厭惡和怨恨覆蓋了那些繾綣纏綿。
沈宜姝避而不答。
沉默落在晏洄眼裡,便是默認。
「呵!」
汀蘭小跑著回來,手裡端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尋來的木盆,盆里的水晃蕩出漣漪。
她一進亭子就覺出不對……
氣氛,不該是更黏糊些嗎?
怎麼變的別彆扭扭又硬梆梆的……
「少師大人,奴婢來替姑娘擦吧。」
晏洄伸出手:「拿來。」
汀蘭偷覷了沈宜姝一眼,見她沒吭聲,咽了咽口水,把打濕的帕子遞過去。
冰涼的帕子覆上臉。
那一瞬間,沈宜姝只覺自己像溺進了水裡,鼻息全被涼意堵住。
旋即,帕子在她臉上遊走,擦過被掌摑的那一處,她疼的躲了躲,小聲討饒:「大人,您輕些,令嘉郡主賞妾的那一巴掌,是真疼。」
晏洄沒理會:「比你方才說的,在江家受的那些磋磨,還疼?」
沈宜姝一噎,答不上來。
她這真是疼嗎?
一遍遍把疼掛在嘴邊,圖的不就是攛掇晏洄替她出口氣?
令嘉郡主與她,她是卑,令嘉郡主是尊。
可令嘉郡主對上晏洄,憑他那身權勢,能叫令嘉郡主大氣都不敢喘。
這話她偏又不能明說。
晏洄怎麼就不能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呢?
「大人,妾把這臉上的脂粉擦乾淨了,再回席上去,旁人會不會以為妾是躲到哪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去了?到時候,妾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晏洄把帕子丟回木盆,水花濺了濺,看著沈宜姝白淨起來的臉,心情大好:「令嘉郡主的婢女下手重,把你打傷了。上藥之前,先把臉擦淨,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大人親親妾。」沈宜姝點了點自己裂開的嘴角,「令嘉郡主的婢女把妾嘴角都打裂了,嘴唇再腫些,那也是天經地義。」
晏洄抬手作勢要推,她直接貼了上去。
汀蘭目瞪口呆。
她知道姑娘要自薦枕席求晏少師庇護,勢必矜持不得,可她萬萬沒想到,要這麼豁出去,這麼主動。
姑娘好辛苦。
「周驍,少師大人是不是在此?」江霽辭的聲音驀地響起,「我只求見少師大人一面,說幾句話就走。」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進了慶裕伯府。
進來後又找了又找,好不容易在這附近尋見黑甲衛的蹤跡。
他也知道自己討人嫌。
可晏少師對他避而不見,他只能出此下策。
八角涼亭里,沈宜姝動作一僵,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從晏洄身上退下來。
江霽辭不是說不來的嗎?
晏洄手臂一收,把她整個人攬回身前,低頭吻了下去。
沈宜姝心口砰砰跳,急的冷汗直冒。
「怕了?」
「你說,他是不是特意來捉姦的?」
「要不要讓周驍放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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